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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植物人文作为聚焦植物与人类多维交集的跨学科研究领域,在环境危机加剧的人类世背景下快速发展,而数字植物人文 则是其与数字人文、环境人文融合的新兴产物,通过数字技术重构植物叙事、挖掘植物的文化与生态价值,成为应对植物多样性衰退、破解“植物失明”的重要路径。基于Arthur & Ryan (2024)的研究,本文梳理植物人文的学科缘起与核心内涵,结合全球代表性植物园人文实践案例剖析其学科特征,解读数字技术为植物人文研究带来的方法论革新,并聚焦典型数字资源与项目实践,探讨植物人文数字资源的建设特征、应用价值与发展方向,揭示数字时代下人类与植物关系的新认知维度,最终结合研究成果为我国国家植物园的人文发展与植物多样性保护提供实践启示。
1 植物人文,破解“植物失明”的新路径
植物作为占全球生物量约90%的生命形式(Bar-On et al. 2018),其生态、文化与社会价值却长期被人类忽视。植物学家约瑟夫·斯沃博达(Josef Svoboda)1989年便指出,植物世界如同空气一般被人类视为理所当然(Svoboda 1989),而詹姆斯·万德西(James Wandersee)与伊丽莎白·舒斯勒(Elisabeth Schussler)在1999年提出的“植物失明”(plant blindness)概念,更精准揭示了人类对周围植物的感知缺失,以及社会层面对植物美学、文化和生态价值的漠视(Wandersee & Schussler 1999)。此外,弗朗索瓦·布托(François Bouteau)等学者提出的“植物亲缘失明”(plant kinship blindness),进一步指出西方知识传统中的生命等级观念,导致人类忽视了植物与动物39亿年的系统发育亲缘关系(Bouteau et al. 2021)。
在此背景下,植物人文(Plant Humanities, PH) 于2018年由美国敦巴顿橡树园博物馆(Dumbarton Oaks Museum)、JSTOR实验室(JSTOR Labs)与梅隆基金会(Andrew W. Mellon Foundation)正式引入公共领域,被定义为“植物研究中的人文解释模式”(Batsaki 2021),是一门融合人类学、艺术、地理学、历史学、文学、植物科学等多学科的跨学科研究领域。其核心内涵在于跳出传统植物学的纯科学研究框架,从人文视角挖掘植物与人类社会的多维联结,涵盖植物的文化叙事、历史意义、艺术表达、社会价值,以及植物在粮食安全、生物文化遗产、生态保护等领域的伦理与实践问题(Driver & Cornish 2021)。
英国研究与创新署(UK Research and Innovation, UKRI)将植物人文的研究主题归纳为八大方向,包括植物物质、植物叙事、植物思维、植物创意艺术、植物文化、植物与健康福祉、植物景观、植物价值(Driver, Cornish, & Nesbitt 2022),而植物园、标本馆、自然历史博物馆则成为植物人文研究的核心场域,推动了科学研究、人文探索与社区传播的深度融合,植物园的人文实践也成为植物人文学科落地的重要载体。
2 植物园人文的实践案例与核心特征
植物园作为集植物收集、保护、研究、科普与文化传播于一体的综合性机构,是植物人文理念落地的核心阵地,全球知名植物园均围绕植物与人类的多维联结开展了丰富的人文实践,形成了“科学+人文+公众参与”的核心特征:
美国纽约植物园:设立人文研究所(Humanities Institute)以“推动科学与人文的交叉创新思考”为核心目标,尤其聚焦食物文化研究(NYBG 2024)。该机构以纽约布朗克斯区的食物系统为研究切入点,将植物园的植物收藏、档案文献、标本馆与人文研究深度结合,通过展览、讲座、社区工作坊等形式,探索植物与城市饮食文化、社区身份认同、地域经济发展的关联,让植物成为解读城市社会文化的重要载体,同时也将本土食物植物的保护与社区文化传承相融合,实现了植物科学保护与人文价值挖掘的双向赋能。
英国皇家植物园邱园:邱园的经济植物收藏馆(Economic Botany Collection)是植物人文实践的经典代表,该馆藏系统梳理了植物在食物、服饰、材料、武器等人类生产生活中的多元应用,同时其图书馆、标本馆、真菌馆、种子库等资源均实现开放访问(RBG Kew 2023)。邱园在2021-2025年科学战略中明确提出建设植物人文中心(Centre for Plant Humanities),依托其260多年植物收藏与研究积淀,融合艺术、人文、社会科学与植物科学,通过研究项目、公众展览、国际合作等形式,挖掘植物的生物文化资产价值,探讨植物与人类文明发展、全球生物多样性保护、环境正义的深层关联,成为全球植物园人文研究的标杆。
美国敦巴顿橡树园(Dumbarton Oaks):作为植物人文学科的发起机构之一,敦巴顿橡树园将植物保护、艺术收藏与人文研究深度融合,其植物人文倡议(Plant Humanities Initiative)依托园内的植物景观、馆藏文献与艺术作品,开展植物文化史、植物与艺术创作、植物与地域文化的研究,同时打造了植物人文实验室(Plant Humanities Lab)等数字平台,将线下的植物收藏与线上的人文叙事相结合,让植物园成为植物人文跨学科研究的实体空间与数字传播的源头阵地。
社区与草根视角的植物人文实践——植物与文化中心(Center for Plants and Culture, CPC):作为面向黑人群体、原住民及有色人种的数字与实体结合的草根平台,CPC以“通过植物讲述我们的故事”为核心理念,通过线上线下的展览、工作坊、讲座等形式,探索植物对政治、经济、社会的塑造作用(CPC 2023)。该机构跳出传统植物园的精英化研究视角,聚焦边缘社区的植物文化记忆,挖掘本土植物与社区身份、文化传承、生存发展的关联,成为植物园人文实践向草根社区延伸的重要范例,也丰富了植物人文的研究视角与实践形式。
整体而言,植物园人文的核心特征在于实现了植物科学保护与人文价值挖掘的深度融合,以植物为核心纽带,联结起科学研究、文化传承、公众教育与社区参与,既是植物人文学科的重要研究场域,也是植物人文价值向公众传播的重要桥梁,为数字植物人文的发展提供了丰富的实体资源与研究素材。
3 数字植物人文:植物人文的数字化转向
(1)数字植物人文的概念界定
数字植物人文(Digital Plant Humanities, DPH) 是环境人文(Environmental Humanities, EH)与数字人文(Digital Humanities, DH)融合发展的产物,是植物人文在数字时代的重要演进方向。其核心是融合植物人文、环境人文与数字人文三大领域的理论与方法框架,利用数字技术构建植物叙事,挖掘植物的文化、生态与历史价值,回应人类世的植物保护与环境治理紧迫性(Arthur & Ryan 2024)。
数字植物人文并非简单的植物资料数字化,而是从研究设计之初便将数字方法论融入植物人文研究,通过数字技术实现植物知识的整合、传播与创新,既包括对植物园、标本馆等物理收藏的数字赋能,也涵盖原生数字(born-digital)的研究项目与资源平台建设,最终实现人类对植物生命的深度认知,破解“植物失明”与“植物亲缘失明”。而植物园的各类实体资源、人文研究成果与公众实践案例,也成为数字植物人文资源建设与项目开发的重要基础。
(2)数字技术对植物人文研究的方法论革新
数字人文与环境人文融合形成的数字环境人文(Digital Environmental Humanities, DEH),为植物人文的数字化转向提供了技术与方法支撑。DEH利用数字技术整合生物信息学、语言学、文学、环境科学等领域的研究成果,为生态问题提供跨学科的解决方案(Travis et al. 2023),而数字植物人文则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将数字技术应用于植物人文的具体研究场景,实现三大方法论革新:
知识整合与开放访问:通过数字数据库、开放平台整合分散的植物人文资料,打破学科与机构壁垒,实现植物文化知识、民族植物学资料、植物标本数据的全球共享,而植物园的开放访问资源成为该类数字平台的核心素材;
可视化与沉浸式叙事:利用交互式可视化、三维成像、数字艺术等技术,将植物的文化历史、内部结构、人类-植物关系转化为直观的视觉与体验内容,增强植物叙事的感染力,让植物园的植物故事突破物理空间限制;
参与式与多元知识生产:通过公民科学、在线协作等模式,吸纳公众、原住民、社区群体参与植物叙事的构建,打破传统学术研究的单一视角,挖掘植物的民间与本土知识,延续并拓展了植物园人文的公众参与理念。
同时,基于实践的研究(practice-based research) 成为数字植物人文的重要研究方法,通过数字艺术、互动装置、创意设计等形式,将植物从“研究对象”转化为“创意生产的参与者”,例如艺术家格雷戈里·拉塞尔(Grégory Lasserre)与阿娜伊斯·梅登·安科斯特(Anaïs met den Ancxt)的互动装置《植物声景》(Akousmaflore),利用植物的多感官能力实现人与植物的数字互动,成为数字植物人文的实践先例(Ryan 2015)。
4 植物人文的核心数字资源与典型项目实践
数字植物人文的发展依托于多元的数字资源建设与项目实践,既有兼具历史积淀与数字升级的经典数据库,也有注重公众参与的数字平台,还有融合艺术与科学的数字可视化项目。以下三类典型项目代表了植物人文数字资源的不同建设方向,展现了数字技术在植物人文研究中的多元应用,而这些项目均与植物园人文实践有着深度关联,或依托植物园的实体资源,或延续植物园的人文理念。
(1)美国原住民民族植物学数据库:传统植物知识的数字化传承
美国原住民民族植物学数据库(Native American Ethnobotany Database, NAED)是密歇根大学迪尔伯恩分校(UM-Dearborn)开发的开放访问数字资源,是数字植物人文的先驱性实践,其前身为20世纪70年代的边缘穿孔索引卡资料,历经印刷版、数据库版、网络版的多次升级,截至2023年已包含约45000条数据,涉及4000种植物与300个北美原住民文化(NAED 2023)。
NAED的核心价值在于系统整合并传播北美原住民的民族植物学知识,记录了植物在食物、药物、染料、纤维等方面的应用,例如北美乔松(Pinus strobus)被13个原住民文化开发出90种用途,阿贝纳基人(Abenaki)用其树皮煎剂治疗咳嗽,切罗基人(Cherokee)用其造船、治疗伤口(Arthur & Ryan 2024)。该数据库采用文化、植物学、民族植物学多维度的检索路径,为每条记录提供完整的书目信息,其极简的数字设计更凸显了用户中心的功能属性。
作为从传统资料向数字资源转型的代表,NAED实现了原住民植物知识的全球开放访问,其资源体系与植物园的民族植物学收藏形成互补,成为植物园挖掘本土植物文化价值的重要数字参考,但也存在局限性:其研究框架仍囿于民族植物学的“使用价值”视角,忽视了植物的图腾、仪式等本土认识论内涵,且存在非参与式的知识生产特征,可能导致原住民敏感植物知识的非规范传播(Ambang et al. 2019)。
(2)植物标本馆3.0:公众参与的植物叙事数字平台
植物标本馆3.0(Herbaria 3.0)是由生态批评家蒂娜·吉安奎托(Tina Gianquitto)等学者开发的开放访问参与式数字平台,与NAED的层级结构形成鲜明对比,是公民环境人文视角下的植物人文数字资源典范,其核心目标是通过参与式植物叙事破解“植物失明”(Gianquitto & LaFauci 2022),与植物园人文的公众参与理念高度契合。
该平台将植物叙事分为“故事花园”“居家故事”“根源故事”三大主题,鼓励公众以文字、音频、图像、艺术作品等形式,分享与植物的个人联结和生活故事,例如《Leah, My Juniper Bonsai Tree》一文通过讲述与犹他圆柏(Juniperus utahensis)盆景的情感互动,展现了人类从“植物失明”到建立植物亲缘关系的认知转变(Leehan 2022)。植物标本馆 3.0将数字化的植物标本、插画、物种分布图与公众叙事结合,将植物标本馆从传统的殖民科学档案,重构为记录人类-植物多维关系的文化载体,并利用社交媒体、地理定位等数字工具,实现植物叙事的多元传播与空间化呈现。
该平台的创新之处在于,将植物园的“植物故事”讲述从线下延伸至线上,打破了植物园的物理空间限制,让普通公众成为植物故事的创作者与传播者,同时其收录的数字化标本资源也与全球植物园的标本馆形成联动,进一步丰富了植物标本的人文价值内涵。植物能动性(floristic agencies) 是该平台的核心研究视角,承认植物对人类社会的多维影响,并通过公众参与实现了植物知识的多元生产,让非学术群体成为植物叙事的主体,推动了植物人文从专业研究向公共人文的延伸。
(3)微观世界:致敬美洲神圣植物:艺术与科学融合的植物可视化数字项目
《微观世界:致敬美洲神圣植物》(Microcosms: A Homage to Sacred Plants of the Americas)是生物学研究者吉尔·普夫卢格赫伯(Jill Pflugheber)与拉丁美洲文学学者史蒂文·F·怀特(Steven F. White)合作的艺术-科学跨学科数字项目,是利用数字成像技术挖掘植物内在文化与生态价值的代表,其核心是通过共聚焦显微镜实现美洲神圣植物内部结构的三维数字可视化(White & Pflugheber 2023b),该项目跳出了传统植物园的视觉展示框架,为植物人文的视觉表达提供了全新形式。
该项目选取70余种被美洲原住民视为神圣的植物,利用激光扫描共聚焦显微镜(LSCM)对植物的气孔、毛状体、木质部等微观结构进行三维成像,生成兼具科学性与艺术性的数字视觉作品,例如类蜀黍大刍草(Zea luxurians)、茅香(Anthoxanthum nitens)的微观成像,既展现了植物的生物特征,又结合原住民文化解读了植物的神圣内涵(Arthur & Ryan 2024)。项目提出的“微观植物形式主义”(microcosmic phytoformalism)成为新的研究框架,通过数字可视化图像分析植物的文化与生态意义,超越了民族植物学的实用主义研究视角。
《微观世界》的价值在于将数字科学技术与人文解读深度融合,让人类得以窥见植物的“内在世界”,通过视觉冲击提升公众对植物的感知与共情,同时该项目的成果也被众多植物园纳入数字展览内容,成为植物园植物科普与人文教育的全新素材,拓展了植物园的植物展示与解读维度。此外,该项目也突破了植物人文研究对植物园、标本馆的传统场域依赖,实现了科学研究、数字艺术与本土文化的三重融合。
(4)其他重要数字资源与平台
除上述典型项目外,全球范围内还有诸多重要的植物人文数字资源与平台,成为研究的重要支撑,且均与植物园人文实践深度联动:
植物人文实验室(Plant Humanities Lab):2021年上线的开放访问平台,以交互式可视化讲述植物的全球文化历史,其《玉米:神圣植物,全球商品》专题成为植物文化叙事的经典数字案例(Fine 2023),该平台依托敦巴顿橡树园的植物收藏与人文研究成果建设,是植物园人文资源数字化的经典代表;
全球生物多样性信息设施(Global Biodiversity Information Facility, GBIF):全球最大的生物多样性开放数据平台,整合了全球植物园、标本馆的植物分布与保护数据,为植物人文研究提供基础的植物科学数据支撑;
生物多样性遗产图书馆(Biodiversity Heritage Library, BHL):整合全球植物园、科研机构的植物学经典文献与数字资源,实现植物学知识的开放访问,是植物人文历史研究的重要数字资源库;
英国皇家植物园邱园数字资源体系(RBG Kew Digital Resources):包含经济植物收藏数字库、植物标本数字馆、种子库数字档案等多元资源,将邱园的260多年植物收藏与人文研究成果数字化,是植物人文与植物科学融合的重要数字平台(RBG Kew 2023)。
5 植物人文数字资源的建设特征与发展展望
(1)植物人文数字资源的核心建设特征
从现有实践来看,植物人文数字资源的建设始终围绕“跨学科融合”“开放访问”“多元叙事”三大核心特征,且与植物园人文实践形成深度联动,这也是其区别于传统植物学数字资源的关键:
跨学科的资源整合:打破植物科学、人文社会科学、数字技术的学科壁垒,整合植物的生物数据、文化叙事、历史资料、本土知识,实现多维度资源的融合存储与检索,而植物园的“科学+人文”资源成为该类整合的核心基础;
开放访问的资源理念:几乎所有核心植物人文数字资源均采用开放访问模式,打破机构与地域的知识壁垒,推动植物知识的全球传播与共享,与植物园的公众教育与开放理念高度契合;
多元主体的叙事构建:从单一的学术视角转向学术、公众、原住民、社区等多元视角,挖掘植物的官方知识与民间知识、科学知识与本土知识,丰富植物的叙事维度,延续并拓展了植物园人文的多元参与特征;
技术赋能的价值挖掘:利用数字成像、可视化、大数据、公民科学等技术,实现植物知识的深度挖掘与创新表达,让植物的文化与生态价值被更广泛感知,同时也为植物园的植物展示与解读提供了全新技术手段;
与植物园人文的深度联动:植物人文数字资源的建设多依托植物园的实体收藏、研究成果与实践案例,其成果也反哺于植物园的科普、展览与研究,形成“实体植物园-数字资源平台”的双向赋能格局。
(2)植物人文数字资源的发展展望
数字植物人文作为新兴研究领域,其数字资源建设仍处于发展阶段,未来需围绕植物保护、本土知识保护、跨学科合作、公共传播、与植物园的深度联动五大方向深化发展:
强化原住民植物数据主权保护:在数字资源建设中充分尊重原住民的植物知识所有权,推动原住民参与资源的开发与管理,避免生物剽窃(Biopiracy)与本土知识的非规范传播(GIDA 2023),同时植物园也应在原住民植物知识的保护与传播中发挥更重要的桥梁作用;
推动数字资源与植物园实体资源的深度联动:加强数字平台与全球植物园的资源对接,实现植物园实体收藏、线下展览与数字资源平台、线上叙事的同步更新与联动传播,打造“线上+线下”的植物人文传播体系;
融合新兴数字技术的应用:将人工智能、量子计算、元宇宙(Metaverse)等新兴数字技术应用于植物人文研究,实现植物叙事的智能生成、沉浸式体验,进一步提升公众的植物感知能力,同时利用新兴技术打造植物园的数字沉浸式展览,丰富植物园的人文体验形式;
深化公共人文与教育传播:将植物人文数字资源与教育、社区传播结合,开发面向中小学、高校与公众的植物人文数字课程与体验项目,从根本上破解“植物失明”,而植物园作为线下教育阵地,可与数字资源形成互补,开展线下实践与线上学习相结合的植物人文教育;
强化资金与政策支持:推动各国科研资助机构将植物人文与数字植物人文纳入资助范畴,巩固其作为独立研究领域的地位,为数字资源建设提供长期的资金与政策保障(Arthur & Ryan 2024),同时支持植物园开展植物人文数字资源的建设与应用,打造更多“植物园+数字平台”的植物人文实践典范;
推动数字资源的跨平台整合:加强GBIF、BHL、NAED等数字平台的互联互通,实现植物生物数据、文化数据、历史数据的联动检索,构建全球一体化的植物人文数字资源体系,同时整合全球植物园的数字资源,打造全球植物人文数字库。
6 对我国国家植物园人文发展的启示——基于植物多样性保护视角
我国是全球植物多样性最丰富的国家之一,拥有众多特有、珍稀濒危植物物种,国家植物园作为我国植物多样性保护的核心阵地,兼具科学研究、物种保护、科普教育与文化传播的多重功能。结合数字植物人文的研究成果与全球植物园的人文实践经验,从植物多样性保护视角出发,我国国家植物园的人文发展可从以下方面探索实践路径,实现科学保护与人文传播的双向赋能,让植物多样性保护成为全民共识与行动:
(1)构建“科学+人文”的植物多样性保护体系:依托国家植物园的植物收藏与研究积淀,系统梳理我国本土植物的文化内涵,包括珍稀濒危植物的历史叙事、民族植物学知识、植物与中华传统文化的联结等,将植物的生态保护与文化传承深度融合。例如针对珙桐(Davidia involucrata)、水杉(Metasequoia glyptostroboides)等我国特有珍稀植物,挖掘其发现史、文化象征意义与地域民俗关联,让科学保护有文化支撑,让文化传播有科学内核,提升公众对本土珍稀植物的保护意识。
(2)打造本土化数字植物人文资源平台:借鉴NAED、植物人文实验室等国际案例,结合我国国情打造国家数字植物人文资源平台(National Digital Plant Humanities Resource Platform),整合全国植物园、标本馆、科研机构的植物多样性数据,包括物种信息、保护成果、民族植物学知识、植物文化叙事等,实现数据的开放访问与多维度检索。同时开发交互式可视化、数字展览等功能,让公众能够直观了解我国植物多样性现状,打破专业壁垒,推动植物保护知识的全民传播。
(3)推动公众参与式植物叙事:参考Herbaria 3.0的参与式理念,在国家植物园搭建线上线下融合的植物叙事平台(Online-offline Integrated Plant Narrative Platform),鼓励公众分享与本土植物的生活联结、自然体验,收集民间的植物知识与文化记忆,尤其是少数民族的民族植物学知识,丰富植物多样性的叙事维度。同时开展面向不同年龄段的科普活动,如植物手工坊、自然观察课、珍稀植物保护宣讲等,让公众从“认知植物”到“关爱植物”,最终转化为植物多样性保护的实际行动。
(4)融合数字技术创新植物展示与科普形式:引入共聚焦显微镜成像、元宇宙、人工智能等数字技术,创新国家植物园的植物展示与科普模式。例如为珍稀植物制作微观结构数字可视化作品,打造沉浸式植物多样性数字展馆,利用AI智能讲解植物的生态特征与保护意义,让植物保护知识突破物理空间限制,通过线上平台触达更广泛的受众,实现“线上科普引流,线下体验深化”的传播效果。
(5)加强跨学科与跨机构合作:秉持植物人文的跨学科理念,推动国家植物园与高校、科研院所、文化机构、社区的深度合作,整合植物科学、人文社科、数字技术、艺术创作等领域的资源与人才,开展植物多样性保护的跨学科研究与实践项目。同时加强与国际植物园的交流合作,吸收全球数字植物人文的先进经验,推动我国植物多样性保护的国际化传播,助力全球生态治理。
(6)重视本土民族植物学知识的保护与传承:我国各少数民族拥有丰富的民族植物学知识,是植物多样性保护的重要文化资源。国家植物园应建立民族植物学知识档案库,与少数民族社区合作开展知识的收集、整理与传承工作,尊重社区的植物资源管理权,避免本土知识的流失与滥用,实现生物多样性与文化多样性的协同保护,让民族植物学知识成为植物多样性保护的重要支撑。
7 结语:升华意义,互动引导
植物人文的兴起,让人类重新审视与植物的共生关系,而植物园作为植物人文的核心实体场域,通过丰富的实践案例实现了植物科学保护与人文价值挖掘的深度融合,为植物人文学科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实践基础。
数字植物人文的数字化转向,则为植物人文研究提供了全新的方法论与传播路径,其核心是通过数字技术让“沉默的植物”发出声音,构建多元的植物叙事,挖掘植物背后的文化、生态与历史价值,而植物人文数字资源与植物园人文实践的深度联动,更形成了“实体+数字”的双向赋能格局。
从美国原住民民族植物学数据库的传统知识数字化,到植物标本馆3.0的公众参与式叙事,再到《微观世界》的艺术科学融合可视化,植物人文数字资源的建设始终围绕着“人与植物共生”(Human-Plant Symbiosis)的核心,回应着人类世的生态与文化命题。在全球植物多样性衰退的背景下,植物人文数字资源不仅是学术研究的工具,更是推动植物保护、构建生态文明、培育人类植物素养的重要载体,而植物园则成为连接数字资源与公众的重要桥梁。
对于我国而言,国家植物园的人文发展是植物多样性保护的重要抓手,唯有立足本土植物多样性特征,融合数字植物人文的理念与技术,构建“科学保护+人文传播+公众参与”的发展模式,才能让植物多样性保护深入人心,推动我国生态文明建设迈向新高度,同时为全球植物多样性保护贡献中国智慧与中国方案。
延伸阅读:Arthur L. P. & Ryan, J. C. (2024). Tracing the Digital Plant Humanities: Narratives of Botanical Life and Human-Flora Relations. Future Humanities, 2, e15. https://doi.org/10.1002/fhu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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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26-2-28 2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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