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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
1732年,24岁的瑞典科学家卡尔·林奈带着400塔勒经费,踏上被欧洲学界称为「北方荒野」的萨米地区。5个月、7401公里,他横跨挪威、瑞典、芬兰及俄罗斯科拉半岛,不仅发现100余种植物新物种,更在与萨米原住民的交流中获得灵感,为「界、纲、目、属、种」分类体系和双名法奠定关键实践基础。这场科考如何成为科学史上的里程碑?
1 24岁的荒野冒险:7401公里的科考征程
1732年5月,24岁的卡尔·林奈(Carl Linnaeus, 1707–1778)受乌普萨拉皇家科学院资助,从乌普萨拉大学城出发,前往萨米地区(Sápmi,旧称拉普兰)开展科考。这片横跨北欧四国的区域,是萨米人的传统家园,也是当时欧洲自然志研究的「处女地」。在接下来的5个月(1732年5-10月),他徒步跋涉7401公里,不仅发现100余种植物新物种,更重要的是——这段经历为他构建「界、纲、目、属、种」分类体系和双名法提供了关键支撑。这套以「属名+种加词」为生物命名的体系(如狮Panthera leo、虎Panthera tigris),至今仍是全球科学家交流的国际标准。
2 18世纪的「科考神器」:显微镜、纱帽与《自然系统》的诞生
林奈的科考日记里,藏着18世纪科学家的「野外生存指南」。他在开篇详细列出了行装清单,字里行间透着严谨:
「受皇家科学院委派,我将前往拉普兰考察当地的三大自然界。为此,我准备了如下行装与必需品:皮马裤、圆假发、绿色皮帽及半筒靴。」 |
为适应北方严酷环境,林奈的装备堪称「硬核」:显微镜、单筒望远镜(侦察镜)、防北极蚋虫的纱帽、植物标本压制纸、小型猎枪和精准测量尺。这些工具帮他收集了海量第一手数据。1735年,他在荷兰出版《自然系统》(Systema Naturæ),初步提出分类学框架;两年后,《拉普兰植物志》(Flora Lapponica)问世,系统整理了此次科考发现。值得一提的是,林奈在所有著作中均使用拉丁语署名「卡罗勒斯·林奈乌斯」(Carolus Linnæus),这成为他学术身份的标志。
3 向萨米人学习:本土智慧如何点亮科学灵感?
除了采集标本,林奈还与萨米人展开深度交流。他在日记里惊叹:这些北极原住民竟能把驯鹿「物尽其用」——肉当食物、皮做衣服、骨头制工具,连鹿奶都能制成奶酪,鹿群更是游牧生活的「移动家园」。林奈甚至亲身体验萨米服饰,回到乌普萨拉后仍常穿着做研究,成为科学与本土文化交融的鲜活例证。画家马丁努斯·霍夫曼据此创作的《身着萨米服饰的林奈》肖像,后来成了18世纪科学史上的经典符号。
图1 身着萨米服饰的林奈:科学与本土文化的碰撞
这幅复刻自1737年原作的肖像,藏着林奈的「跨文化密码」:左手握萨米萨满鼓(原住民宗教核心器具),右手举北极花(以他名字命名的植物),腰间挂着萨米皮囊和角杯。欧洲肖像技法与萨米元素的融合,定格了这场科考的人文温度。

图2 萨米萨满鼓:差点消失的文化记忆
林奈手中的萨满鼓,是萨米人宇宙观的「活化石」——驯鹿皮鼓面绘着传统符号,却因18世纪传教士的销毁而濒临消失。林奈的记录,成了研究萨米文化的珍贵史料。

图3 北极花:以林奈之名绽放的「科考勋章」
这朵小小的北极花(Linnaea borealis),是荷兰植物学家格罗诺维乌斯为致敬林奈而命名。它不仅是林奈最爱的北方花卉,更象征着科学发现与友谊的联结——正是格罗诺维乌斯在荷兰为林奈提供了关键的学术支持。
图4 《拉普兰植物志》卷首插画:科考现场的艺术还原
插画中,林奈与驯鹿对视,身后是萨米人的半地下居所「戈阿提」,右下角的北极花再次呼应科考成果。这幅画不仅记录了自然发现,更暗藏学术佳话——书题献给荷兰赞助人乔治·克利福德三世,正是他的私人植物园帮林奈完善了分类体系。
这场北极科考成了林奈学术生涯的「金钥匙」。从荷兰莱顿大学取得医师资格后,他先行医,后于1741年成为乌普萨拉大学教授,还参与创办斯德哥尔摩皇家科学院并任首任院长。1761年,瑞典国王为表彰他的贡献授予贵族头衔,此后他以「卡尔·冯·林奈」之名传世。一生发表180余部论著、收集1.4万号植物标本的他,正是用拉普兰考察的第一手数据,完善了《自然系统》《植物种志》等经典,奠定了现代生物分类体系的根基。
4 植物「身份证」?木蓝命名背后的科学与文化
林奈的双名法,就像给植物办了张「全球通用身份证」。1753年,他在《植物种志》中给木蓝(Indigofera tinctoria L.,俗称蓝靛)命名的故事,至今仍是经典案例——这个名字不仅解决了称呼混乱,更藏着一部跨文化史诗。
Indigofera tinctoria L.这个名字暗藏玄机:属名「Indigofera」直指「产靛蓝的植物」,种加词「tinctoria」标注「染色用」,后缀「L.」代表林奈的权威认证。从此,中国的「蓝草」、印度的「尼尔」、欧洲的「indigo」,都有了统一的科学名称。
这种豆科小灌木的「旅行史」比名字更精彩:原产非亚,向东传入中国安徽、云南(成为苗族蜡染、侗族扎染的原料),向西抵达美洲。林奈记录的特征——50-60厘米株高、银白丁字毛茎秆、粉紫蝶形花——至今是辨识依据。如今植物园里的「Indigofera tinctoria L.」标牌,不仅是科学符号,更是跨越三大洲的文化记忆。
木蓝堪称蓝染工艺的「活化石」:古埃及人用它染木乃伊裹布(公元前2500年),秘鲁印加遗址有它的染布残片,欧洲「indigo」一词就源自印度贸易记忆。在中国,它更是文化符号——东汉《四民月令》记「六月种冬蓝」,北魏《齐民要术》明「冬蓝即木蓝」,唐代是贵族「翠蓝」服饰染料,宋元后成蓝印花布主角。那句「青,取之于蓝而胜于蓝」,说的就是它染出的靛青!更妙的是它「药染同源」:茎叶能清热解毒,治腮腺炎、咽喉炎,堪称「能染色的草药」。




木蓝(Indigofera tinctoria L., 蓝靛)

北极花(Linnaea borealis L.)
5 300年后再看:这场科考如何改写科学史?四大突破颠覆认知
美国国会图书馆通过原始手稿、肖像等史料,系统解读了林奈1732年的拉普兰之旅。这项研究之所以重要,藏着四大突破性贡献——
突破1:让科学「看得见」——视觉史料补全首次将《身着萨米服饰的林奈》肖像、《拉普兰植物志》插画与日记结合,填补了「视觉空白」。这些图像不仅还原了驯鹿皮衣物、标本箱等装备,更让「向萨米人学驯鹿追踪」等场景直观呈现。
突破2:跳出「纯科学」——跨学科视角新发现不再孤立看分类学,而是放在「自然志+跨文化交流+殖民扩张」背景下。林奈从萨米人「驯鹿生态智慧」(如通过鹿群找植物)中获得灵感,为科学知识的「跨文化生成」提供了全新视角。
突破3:打通学术与科普——让林奈「走出象牙塔」既考据7401公里行程等细节,又用图文向大众解释「双名法如何解决命名混乱」。这种「专业+通俗」模式,打破了学术壁垒,让普通人也能看懂分类学的诞生。
突破4:区域史的“活档案”——300年前的记录仍在造福今天林奈对拉普兰地理、萨米文化的记录,成了18世纪北欧史的珍贵补充。比如他记下的“萨米人用苔藓保存食物”,如今是原住民文化研究的重要史料;而他留下的北极植物观察数据,至今还在气候变化研究中被引用。
这场300年前的北极科考,给今天的科学研究上了重要一课:林奈的伟大,不只在于创立分类体系,更在于他懂得“从荒野中学习,在交流中创新”。不再把科学成就看作“孤立的天才发现”,而是放在具体的历史、地理与文化语境中——这种“中心与边缘交融”的思路,正让这段北方之旅持续焕发新的学术生命力。
延伸阅读
Hoh, A., & Spiegel, T. (2017, July 11). Entering a New World: The Northern Travels of Carl Linnaeus in 1732. Library of Congress Blogs. https://blogs.loc.gov/international-collections/2017/07/entering-a-new-world-the-northern-travels-of-carl-linnaeus-in-1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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