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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盛莲香老师
盛老师不仅是我们高中两年的英语老师,还当了很长时间的班主任。印象中高中两年换了5个班主任,但盛老师当了有一年,别的老师嘛,王希勤老师当得长一些,其他三个老师合起来似乎只有一学期。
盛老师比我们大不了几岁,当年还是一个小姑娘呢。她中等个,双眼皮,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圆脸,浅浅的酒窝,短辫刚过肩,黑又亮,是个美女。当年她刚刚从伊春师范大专班毕业就教我们,对她来讲也是一个不小的挑战。那时英语人才奇缺,所以为了快出人才,伊春师范大专班似乎是一年半或两年就毕业了。回想一下,1977年冬恢复高考,1978年春1977级大学新生入学,1979年9月盛老师就开始教我们了,学习经历也就是一年半而已。
盛老师中学学过俄语,不过文革期间的高中不论学什么语也就是那么回事,当不得真。盛老师似乎不是应届毕业生,有过农村劳动的经历。当年能够考上一个中专、技工学校都是端上了铁饭碗,所以能够考上伊春师范的大专班,那可是大学,当然是百里挑一的佼佼者了。而且1977、1978级的大学生,都是在1966-1977十多届高中毕业生的激烈竞争中拼杀出来的优胜者,所以不论考上什么学校都是精英。那时的学生好不容易得到了学习的机会,又有对自己未来的期望激励着,都超级用功,所以尽管盛老师的学习时间不长,但实际水平却是不容轻看的。
不过以从教的经历看,盛老师就难免有欠缺了。因为英语老师稀缺,盛老师刚一当老师就教高中,而且还兼了班主任,管着我们这一批先后进入青春期的叛逆少男少女,真够难为她的。英语课嘛,不过是一天天的死记硬背,一些毫无规律的陌生内容本来就没什么趣,要上得有趣很不容易。尽管盛老师很下功夫,课上得不错,可面对着一些内心里对英语就有抵触的学生,能把学生的积极性调动起来就很难。况且1977年的高考不考英语,1978年考外语,但只占10分,到1980年也不过占30分。尽管我们知道高考外语占的分数会越来越高,但到1981年也不过占50分,所以调动学生的学习积极性就更难。
因为学习没有积极性,所以外语课上调皮的学生就比较多。盛老师是班主任,但因为她是个年轻的姑娘,教学经验不多,所以镇不住一帮调皮小子。这些调皮小子不仅不怕班主任,在外语课上捣乱,在其他时候也敢跟盛老师对着干。一个刚入职的年轻老师,当然想把工作做好,盛老师还是一个好强的人,教学生总是尽心尽力的,学生不听话她真着急,学生调皮她真生气,有时就被学生气得眼泪汪汪。
这调皮小子中就有我一个。我倒不是一个有意捣乱的学生,只是对外语不感兴趣,所以在外语课上常常不听课,开小差儿。自己开小差也就罢了,还带动周围的同学一起开小差。当时秦志强同学坐在我后面。他爸爸是铁力县的组织部长还是宣传部长来着,家里有很多书。文革刚过,许多书解禁,一般老百姓还看不到呢,秦志强能看到。我本来就喜欢文史,所以下课就和他一顿乱侃。下课没侃够,就在英语课上接着侃。侃三国、侃隋唐演义、侃说唐。盛老师在上面讲课,我们就在下面侃说唐里的好汉,从李元霸、宇文成都、到裴元庆、秦琼、单雄信、伍云召、雄阔海,没完没了。我俩侃着,周围就形成了一圈支楞着耳朵的听众,俨然和盛老师唱了对台戏。这样的对台戏估计哪个老师也不能容忍,可盛老师尽管很生气,却也不见发火,高声大嗓地训斥我们,只是不时地提醒我们住嘴,然后继续唱她的正戏。我当时也狂妄得很,课下聊天还敢跟盛老师显摆一下,背一段“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还有印象的课是一个阿拉伯商人和他骆驼的故事,似乎是高一课本的第一课,是一则寓言,讲的是商人被他的骆驼一点一点客气地赶出了帐篷。记住了一个表示客气的句型Would you please……。还记得一则课文是猴子和鳄鱼,也是一则寓言。讲的是鳄鱼想吃猴子的心,用计骗猴子到了河里,猴子又用计逃脱。还能记住很多句子,比如:
The crocodile thought and thought.
Hi, monkey, do you want some bananas?
You are of no use without your heart.
还能想起内森×黑尔(美国独立战争的英雄Nathan Hale)一课的名言:I only regret that I have but one life to lose for my country. 还记得邓发的一句话:Not any more than Zhang Xueliang is.这是从斯诺(Edgar Snow)《西行漫记》的摘录或简写的,却不记得课文的题目了。这句子我曾背过,没想到竟然成了我们当年高考的一道翻译题。高考考课文,这样的便宜事儿现在应该没有了。
虽然学的都是一些简单的句子,但对我已经够难的了。这几课都是刚上高中不久的时候学得,那时还有一点新鲜感,盛老师也下了足够的功夫,所以至今记得。不久后新鲜感失去,我就自动把自己归入不服管的淘小子之列了,惭愧。
为了提高业务水平,盛老师还一直在坚持自学,她有规律地每天念英文,背单词。记不得是因为什么事情了,有一次我们几个同学晚上下班时到办公室找盛老师,她正在念英文,让我觉得很受震动。现在想想,伊春师范一年半的学历确实英语水平有限,不过这水平教我们当时那点英语应该还是很轻松的。盛老师可不会只满足于应付眼前的工作,那种自学的毅力和主动性真的让我感到很钦佩。
除了自学提高自身水平,盛老师还在积极尝试教学方法的改革。当时一中搞了一个电化教室,在一中大平房那个标志性的二楼上(那个二楼在科学网—一中的奇人奇事之二十一11.我的政治老师们(1)刘玉芝,李焕斗 - 李志林的博文中有照片),有可以遮光的窗帘,可以放幻灯片,似乎还可以放电影。盛老师就尝试着到电化教室去上英语,用幻灯片。原来我看到的幻灯机都是用拍照的方法(反转片,是正片)先做好幻灯片再放映,但电化教室里的不是老式幻灯机,而是投影仪,投影片可在一个透明塑料纸上手写,所以盛老师手写词句投影教学。虽然形式新颖,但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板书,用投影要在暗室里,老师和学生互相看不清表情,效果并不太好,所以实行了两次就作罢了。没想到过后多年我在学术交流中多用这种投影仪,我的博士答辩就还是用这种投影仪作的,不过投影片不是手写的,而是激光打印后复印到透明塑料胶片上的。直到新世纪,我的博士后出站报告才开始用PPT。电化教室还有一台老三洋的砖头录音机,用盒式磁带,那也是当时的尖端设备。不过因为没有英文磁带,也没有扩音设备,所以我们的英语课没用过那录音机。
到了高二,已经明确英语在高考中占50分。高二下学期高考临近,压力陡然加大,我也结束了高中以来一直懵懵懂懂的疯玩模式,开始认真备考了。这一备考,就发现自己这科也不强,那科也挺弱,那科是短板,不会的东西太多,英语犹其差。看在高考的份儿上,我开始认真学英语。第一个动作就是把高中两本外语课本的单词都背一遍,练习都作了一遍。可自己作完对错很没有把握,就厚着脸皮去找盛老师批改。没想到盛老师全部都给批改了。整个高中的习题,对我当然是不小的工作量,可我是为自己工作。对盛老师也是不小的工作量,那可是纯粹为学生做义工的。
高考后,拿到了录取通知书,立刻到学校向老师们报喜。我特意到盛老师办公室对她表示感谢,盛老师肯定也是高兴的,可对我非常客气,一本正经地站起来,不断谦逊地说,对我帮助不够,真让我有些无地自容。
毕业后许多年没见过盛老师,只是断断续续地从同学们那里听到盛老师的消息。知道她到了伊春,到了教育学院,不仅成了老师的老师,还是一个优秀的老师的老师。以盛老师的勤学和认真,这自然不出意料。
2011年同学毕业30周年聚会,在铁力相聚,盛老师专程从伊春赶回参加。盛老师一袭黑色连衣裙,披肩长发,身材苗条,似乎比当年还年轻。我坐在盛老师身边,有些惴惴不安,很为当年的不懂事惭愧,一边对盛老师致谢,一边对盛老师致歉。可盛老师还是当年的口气:我当年本来水平就不高,对你们帮助不大,没耽误你们就万幸了,一如既往地谦虚。此时的盛老师全然没有严师的样子,更像一个亲切的大姐姐。仔细想想,叫她姐姐还真不算错,她弟弟盛连军(名字是不是这么写我拿不准)就是我们上一级,铁力一中1980届的毕业生。
如今盛老师已经退休,在家里含饴弄孙。尽管她早已经升级为奶奶辈,我祝愿盛老师姐姐永远年轻。

那个小二楼,当时是个地标。注意照片右面是平房,左面是二楼。那楼不过是七扇窗户的宽度(一楼是六扇窗户加门),中间走廊,两边都是教室。电化教室在二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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