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马先生书

马先生台鉴：

奉诵手书，承示高论并各方资讯，感荷良多，谨此申谢。

仆不才，执教鞭有年，日所讲授，不过艺术史入门浅义。先生所言精深之学，非仆浅陋所知所能窥其堂奥，故未敢率尔置喙。

忆及二十年前，仆之良师益友、乡贤张君双龙，曾作东垣故城一文刊布网端 —— 此实海内首度系统论列斯事者。彼时知网诸学术平台，相关载籍寥寥无几，张君此举，洵具开山之功。尤可贵者，其文中首刊一纸民国测绘旧图，距今已九十余载。图中东垣故城城墙遗址，轮廓分明，宛然在目，为后世考订故城旧貌，提供了至为关键之佐证。

仆于东垣故城之认知，亦仅囿于此图，及好古者于郊野偶得之陶片而已。尝见乡农垦田之际，掘得布纹灰陶小罐一具，更有大罐口沿残片数枚，率皆随手弃置道旁，莫之或顾。盖乡人皆知此类物件，或为古人日用之器，或为地下殉葬之品，故皆避之唯恐不及，间有以锄击碎者，绝无丝毫留存之意。

至若宫殿遗址之属，仆未尝亲见其迹。唯曾登临故城西隅高台，远眺四野禾黍离离，仅此而已。仆既无考古之资质，亦无擅自发掘之胆量，即便途中偶遇陶片，亦从不拾取。虽此物皆属古器，然乡中素有忌讳，绝不愿携此等来历不明之物归宅陈设。

然世间嗜古搜藏之辈亦复不少，有郄姓记者者，即网罗东垣故城遗物甚夥。其人尝致电仆处，欲攀桑梓之谊，仆知其专事搜罗此类 “秽器”，当即婉言拒谈，嗣后更与彼断绝往来，途中偶遇亦不与交一语。盖仆深恶此辈，借 “弘扬传统文化” 之美名，行盗掘私藏之实 —— 诸如东垣故城出土之长乐、真定诸款瓦当，此等理应妥为珍藏之文物，竟皆为其私箧所匿，殊为可恨。

仆于斯事所知，无非坊间新闻片纸而已。平日教书之余，唯以模型为事，于先生所言种种，实无深入探究之能。至若网络之上流传之西汉建筑复原图，仆则断难苟同 —— 西汉营造之法，未尝有 “举折” 之制，此乃显而易见之谬误也。

倘他日东垣故城测绘新图及正式考古报告得以刊布，仆必盥手细读，更愿试作故城模型，以资形制之推测。奈何今仆体气衰颓，不复当年之勇：久坐即觉身体疼痛，言语数句便气喘不已，日常晤对尚且倍感艰辛，更遑论投身繁复之学术研究哉！

今仆之境况，徒怀归耕旧林之念，于今世几近 “也拟哭途穷，死灰吹不起” 。虽年岁未高，然早已心如止水，万事不萦于怀。自顾无匡时济世之长策，唯知返归林下，于今世不复有丝毫希冀与寄托矣。

纸短情长，言不尽意。

谨祝先生诸事顺遂，神形康泰！

刘炜 谨复

二〇二五年一月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