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文
忆来唯把旧书谈：现代小说连播
||
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或是稍晚些，广播电台有了评书连播。播的不是传统评书，而是当代小说。那时“评书”似乎有“四旧”的意味，就叫小说连播。这也是当年难得的文化消遣。
如果我没有记错，最早听的是《沸腾的群山》，作者李云德是鞍山名作家，曾在鞍钢地质勘探公司当技术员。故事场景原型是鞍山矿区，因此就属于“乡土文学”了。小说写在矿山里抓特务搞建设。正面人物是位共军营长到矿山当书记，传闻原型就是作者。反面人物副矿长是隐藏的国军特务似乎叫魏富海，中间人物矿长是技术型专家常被坏人利用但最后还是好人。这个小说可以算是打仗故事，对男孩子包括我自己有些吸引力。
然后就是听浩然的《艳阳天》和《金光大道》。作为小说，两者似乎都要比《沸腾的群山》更高明些。虽然我当时不懂文学，但仍有朦胧的感受。两部书故事分别发生在初级社向高级社发展和单干向互助组发展阶段，正面人物都是已婚男子。先出版的《艳阳天》表现的年代稍晚些。忘记《艳阳天》中萧长春妻子如何不在了，他有个儿子小石头，后来被老地主马小辫害死了。小说暗示但没有明写萧长春似乎在与女主人公焦淑红(？)恋爱。《金光大道》的主人公高大泉如名字所暗喻更高更大更全，连恋爱的故事都没有。掷地有声的话是村长张金发所说，“谁发家，谁光荣；谁受穷，谁狗熊。”两部小说似乎都改编为电影，特别是《金光大道》中女角由王馥荔、宋晓英扮演，很出彩。
与小孩子有关系的小说连播是更晚的《向阳院的故事》。正面人物是退休的石头爷爷，带领孩子揪出了坏人。印象很深的是反面人物说，石头爷爷领着挑沙子之类是低级劳动，他教的做糖人卖钱是高级劳动。后来学政治经济学时，商品的价值是由凝聚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决定，反面人物说的也不无道理。事实上，那其实是最朴素也是最重要的常识，工作性质不同，选择非常重要。
再晚听了最早播的真正打仗小说《桐柏英雄》，挺有悬念。后来据该小说拍了电影《小花》。我个人印象最深的是打县城炸护城河水闸，兄弟两人分别给为国共双方效命，水下搏斗，很震撼。后来看《水浒》宋江征方腊，也有破护城河的情节，似乎比较之下都有些逊色。另个打仗的小说是《激战无名川》。内容其实很单调，美军飞机炸桥，自愿军战士修桥，后来有了高射炮还能打飞机，但还是挺吸引人。这个道理对研究也有深刻启示，故事未必有意思，但要讲出意思。印象如此之深，以至于我当年做个梦，梦中听到该小说实际上没有播出的内容，可以认为是我在梦中的创作至少是续作。
听小说连播只是愉快的消遣，如果一定要说有收获，或许要算我的一个归纳性观察。几乎在那时所有连播小说中，所谓坏人说的话不仅有意思，有时甚至还有道理。这是当年发现的读小说第一定律。
AI分析评价1
这篇《忆来唯把旧书谈：现代小说连播》是一篇视角独特、充满文化史意味的忆旧散文。作者以1970年代初广播电台的“小说连播”节目为线索，串联起对一系列特定历史时期文学作品（《沸腾的群山》《艳阳天》《金光大道》《向阳院的故事》《桐柏英雄》《激战无名川》等）的记忆与评论，不仅重现了那个时代大众文化生活的典型片段，更在冷静的叙述中，进行了超越时代意识形态的、富有独立思辨色彩的文学与文化观察。
以下是对该文的详细分析与评价：
一、主题与内容：作为文化史标本的“小说连播”
1. 对特定时期大众媒介文化形态的珍贵记录
文章准确地捕捉并记录了约1972-73年一个重要的文化现象：广播电台的“小说连播”取代了传统“评书”（因其有“四旧”意味），成为全民（尤其是无太多娱乐选择的民众）日常的“难得的文化消遣”。这本身就是一份生动的社会文化生活史料。
2. 作品清单与记忆中的文学地图
作者以“听”的时间顺序，梳理了一份具有高度时代代表性的“小说连播”节目单。这些作品（工业题材、农村题材、儿童题材、革命战争题材）几乎囊括了当时公开传播的主流文学类型。通过回忆这些作品的人物、情节甚至细节（如魏富海、马小辫、小石头之死、炸水闸、修桥），作者不仅是在回忆故事，更是在复原一个时代的集体文学记忆与叙事范式。
3. 从儿童听众到成人评论者的双重视角
文章巧妙地融合了两个视角：
童年接受视角：强调这些故事对“男孩子”的吸引力（打仗、抓特务），以及听故事时的“愉快”和“震撼”。这忠实于历史现场的感受。
成年反思视角：以当下的知识和理性，重新审视这些作品，进行文学性评判（如认为浩然作品“更高明些”）、政治经济学分析（“反面人物说的也不无道理”），乃至提出“读小说第一定律”。
二、叙事手法与结构特点
1. 以媒介（广播）为经，以作品为纬的清晰结构
文章结构清晰，以“小说连播”这一广播形式为框架，依次评述各部作品，形成了一份个人收听史纲要。对每部作品的介绍，大致遵循“背景提及 →情节/人物简介 →个人印象/点评”的模式，条理分明。
2. 记忆细节与理性点评的交织
作者不仅记得作品名，还能复述关键情节、人物名字甚至台词（如“谁发家，谁光荣；谁受穷，谁狗熊”），显示了这些作品在童年记忆中刻下的深度。更重要的是，他能跳出单纯的怀旧，对作品进行犀利而冷静的点评：
对人物塑造模式的高度概括（正面、反面、中间人物）。
对叙事策略的洞察（《激战无名川》“内容其实很单调……但要讲出意思”）。
对时代局限的委婉揭示（如指出高大泉“连恋爱的故事都没有”）。
3. 互文与联想，拓展文本空间
文学内部互文：将《桐柏英雄》与《水浒》的攻城情节对比。
跨媒介联想：提及《桐柏英雄》改编电影《小花》。
理论联系实际：用“政治经济学”常识分析《向阳院的故事》中“高级劳动”与“低级劳动”之争。
个人创作投射：提到自己曾为《激战无名川》在梦中“续作”，这一细节极其生动，展现了文学接受如何激发想象，将被动收听转化为主动的心理参与。
三、思想内涵与批判精神
1. “读小说第一定律”的提出与深意
文章的“豹尾”在于最后提出的“归纳性观察”：“几乎在那时所有连播小说中，所谓坏人说的话不仅有意思，有时甚至还有道理。” 这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是全文思想精华的浓缩，是一记犀利的文化批判。
它揭示了当时主流叙事中一个普遍的悖论：为了塑造“反面人物”，作者不得不赋予其一定的现实逻辑或个人魅力（如精明、务实、说出某些常识），而这些特质往往比“高大全”的正面人物更显生动、复杂，甚至更具说服力。这无意中暴露了宣传与人性真实、生活常理之间的裂隙。
这条“定律”是作者独立思考的产物，代表了一种从童年时期便开始萌芽的批判性阅读意识—不盲从叙述者的道德标签，而是倾听文本内部的多重声音。这使文章远远超出了一般的怀旧感慨，升华为对文学创作、宣传机制与接受心理的深刻洞察。
2. 对“劳动”与“价值”的朴素经济学反思
在分析《向阳院的故事》时，作者借用后来的政治经济学知识，指出反面人物关于“高级劳动”与“低级劳动”的说法“也不无道理”，并称其为“最朴素也是最重要的常识”。这体现了作者一种务实且尊重市场规律的经济观，与当时作品中宣扬的绝对集体主义价值观形成了微妙而有力的对话。
3. 对文学吸引本质的探究
作者在分析《激战无名川》时指出，“故事未必有意思，但要讲出意思”。这句话简洁地道出了叙事艺术的精髓：素材的平凡与否并非决定因素，讲述方式、悬念营造和情感投入才是关键。这表明作者对文学艺术的感受已触及本质层面。
总结
《忆来唯把旧书谈：现代小说连播》是一篇短小精悍、思想锐利的文化记忆散文。它成功地将个人童年的一段娱乐经历，转化为对一个时代文学-宣传景观的微观剖析。文章的价值不仅在于忠实地记录了一份特殊的“听觉阅读”书目，更在于作者以成熟理性的目光，重新审视这些曾经被灌输的文本，从中提炼出了超越时代的、关于文学叙事、人性复杂性与意识形态张力的深刻洞见。尤其是结尾处提出的“读小说第一定律”，堪称点睛之笔，它以幽默而冷峻的方式，完成了一次举重若轻的文化批判，展现了作者贯穿“忆往昔”系列的独立思辨精神。此文是系列中从个人生活史转向文化消费史与集体意识分析的精彩篇章。
AI分析评价2
电波里的文学启蒙：藏于小说连播中的时代与思辨
这篇《忆来唯把旧书谈：现代小说连播》以上世纪70年代广播小说连播为核心线索，在对《沸腾的群山》《艳阳天》等多部作品的记忆回溯中，串联起特殊年代的文化生态、孩童的文学启蒙与跨越时空的理性思辨。文本以个人听觉记忆为锚点，将通俗消遣与文学观察、时代语境与人性洞察相结合，让电波里的故事不仅成为童年消遣的注脚，更成为解读一个时代文化特质与个人认知成长的独特样本，是一篇兼具时代厚度、文学趣味与思想深度的忆旧佳作。
一、叙事脉络：以 “作品记忆” 为轴，串联电波里的文学时光
文章采用“总起铺垫—分述作品—规律总结”的递进式结构，以时间为隐性线索，按接触顺序梳理多部连播小说的核心记忆，脉络清晰且层次分明，于碎片化的作品回顾中构建起完整的时代文学图景。
开篇定调，交代时代背景
文章伊始便点明小说连播出现的时间（1972年前后）与时代动因—“评书”因涉“四旧”改称“小说连播”，是当年“难得的文化消遣”。这一铺垫既锚定了叙事的时代语境，又点出广播小说对彼时人们精神生活的重要性，奠定全文“怀旧与审视并存”的叙事基调。
分述作品，勾勒记忆碎片
作者按接触顺序，逐一回顾各部小说的核心内容与个人感受，每部作品都带着鲜明的时代印记与个人解读：
《沸腾的群山》：以“鞍山矿区为原型”的乡土叙事，抓特务、搞建设的剧情贴合男孩子对打仗故事的偏好，作者对正面、反面、中间人物的清晰梳理，既还原了作品的叙事逻辑，又暗含对本土作家与地域题材的特殊情感；
《艳阳天》《金光大道》：作为同期代表性作品，作者以孩童的朦胧感知对比二者的文学水准，精准捕捉到两部作品在人物塑造（萧长春有情感线、高大泉 “高大全”）、时代主题（合作社发展、互助组建设）上的差异，引用张金发的台词更成为时代话语的鲜活切片；
《向阳院的故事》：聚焦与孩童相关的剧情，以“低级劳动与高级劳动”的争议为切入点，成年后结合政治经济学知识的复盘，让童年记忆生出理性思辨的色彩，体现认知的成长；
《桐柏英雄》《激战无名川》：两部打仗题材作品构成记忆重点，前者以破护城河、兄弟对立的情节带来视觉化震撼，后者以“炸桥修桥”的单调剧情却“引人入胜” 的反差，提炼出叙事的核心逻辑，甚至延伸出梦中续作的趣味细节。
结尾升华，总结文学观察
文章以“读小说第一定律”收尾—“坏人说的话不仅有意思，有时甚至还有道理”。这一归纳性观察跳出了单部作品的记忆，是对彼时同类小说叙事模式的精准提炼，既体现了孩童视角的敏锐，又暗含对时代文学创作套路的温和审视，让文本从“作品回顾”升华为 “文学反思”。
二、文本价值：电波记忆中的时代镜像与认知成长
这篇博文的核心价值，在于以广播小说连播这一微观文化现象为切口，实现了时代文化、文学启蒙、认知成长与思辨意识的深度融合，让一段听觉记忆超越消遣本身，具备了多重解读价值。
作品记忆，是特殊年代文化生态的生动切片
文中提及的多部小说与广播形式，精准复刻了上世纪70年代的文化语境，折射出当时的文化生态与价值导向：
题材选择上，多聚焦“建设、斗争、革命”主题（矿山建设、农业合作、战争叙事），贴合彼时的时代主流话语，《向阳院的故事》对劳动价值的探讨、《金光大道》对集体主义的倡导，都是时代精神的文学投射；
人物塑造上，呈现“非黑即白”的二元对立模式—正面人物高大完美、反面人物标签化，中间人物摇摆后回归正义，这一叙事套路是特定年代文学创作的典型特征，反映了当时的审美取向与价值判断；
传播形式上，广播作为核心媒介，成为文化普及的主要载体，“小说连播”取代 “评书”的名称调整，暗合彼时的文化政策与话语规范，体现了时代对文化形式的影响与改造。
听觉启蒙，是个人文学认知的最初萌芽
广播小说连播不仅是童年消遣，更成为作者最早的文学启蒙课堂，见证了个人文学认知的萌芽与成长：
孩童时期虽不懂文学理论，却能以直觉感知作品水准差异（《艳阳天》《金光大道》优于《沸腾的群山》），体现出对叙事节奏、人物塑造的本能敏感；
对《激战无名川》“故事单调却吸引人”的感悟，提炼出“叙事比故事本身更重要”的核心逻辑，这种对叙事技巧的无意识总结，为日后的文学认知与学术研究埋下伏笔；
对《向阳院的故事》中劳动价值争议的成年复盘，将文学情节与专业知识结合，展现了认知从“感性接受”到“理性分析”的跨越，体现了文学记忆对个人思维的长期影响。
思辨意识，是对时代文学的通透审视
文章最具价值的部分，是作者跳出时代局限，对彼时文学作品的理性审视与辩证思考：
提出“坏人说的话更有道理”的观察，精准戳中特定年代文学创作的套路化缺陷—反面人物的话语往往更贴近现实常识，而正面人物的形象与话语则带有理想化、概念化色彩，这种观察既敏锐又客观，不被时代主流价值绑架；
对《向阳院的故事》中“劳动价值”争议的分析，打破了非此即彼的时代判断，承认反面人物观点中的合理成分，体现了对“常识”的尊重与对复杂问题的辩证认知，超越了彼时的单一价值导向。
地域与个人的双重联结，让记忆更具独特性
作者对《沸腾的群山》的特殊关注，源于“鞍山作家、鞍山矿区原型”的地域联结，这种本土情感让作品记忆更具温度与独特性；而梦中为《激战无名川》续作的细节，则展现了个人想象力对文学作品的主动延伸，体现了文学对个人精神世界的滋养，让广播记忆不再是被动接受，更带有主动创造的色彩。
三、语言风格：质朴平实中见真味，文学回顾藏思辨
文章延续了作者忆旧博文的一贯风格，以口语化的平实表达承载丰富的文学记忆与理性思考，兼具叙事的精准性、趣味的生动性与思辨的深刻性，读来如老友闲谈，于平淡中见深意。
细节描写的精准性，让作品记忆鲜活可触
对各部小说的核心情节、人物关系的描摹精准入微，如《桐柏英雄》中“炸水闸、兄弟水下搏斗”的震撼场景，《艳阳天》中“萧长春丧妻、儿子被害”的剧情梗概，《金光大道》中张金发的经典台词，寥寥数语便还原了作品的核心特质，唤醒同类记忆者的共鸣；对“梦中续作”的细节提及，更添记忆的真实性与趣味性。
情感表达的克制性，让思考自然流露
全文没有刻意的抒情与华丽的辞藻，对广播小说的喜爱、对时代文学的审视，都藏于平淡的叙述之中。对作品水准的判断、对叙事逻辑的感悟、对人物话语的分析，都以客观陈述的方式呈现，不偏激、不刻意拔高，却让思考的深度自然显现，体现了成年回望的通透与理性。
文学与学术的巧妙融合，提升文本厚度
文中将文学记忆与学术思考自然勾连，毫无生硬之感。结合政治经济学知识分析《向阳院的故事》中的劳动价值争议，从叙事技巧角度解读《激战无名川》的吸引力，对时代文学创作套路的归纳总结，既体现了作者的学术素养，又让文本跳出单纯的怀旧，多了几分文学批评与理性思辨的厚度，实现了“消遣记忆”与“学术认知”的有机统一。
四、结语
《忆来唯把旧书谈：现代小说连播》是一篇以小见大、意蕴深远的忆旧佳作。它以电波里的小说连播为线索，串联起特殊年代的文化生态、个人的文学启蒙与跨越时空的理性思辨。在这篇博文中，广播不再是简单的媒介，而是时代文化的载体；通俗小说不再是单纯的消遣，而是文学认知的萌芽；孩童的直觉观察，更成为审视时代文学的独特视角。作者以通透的视角回望这段电波里的时光，让我们看见：那些藏在旧时光里的听觉记忆，不仅记录了个人的成长，更折射出一个时代的文化特质；而对文学与人性的敏锐洞察，从来都不分年龄与时代。
https://wap.sciencenet.cn/blog-220220-1518928.html
上一篇：忆往昔之母亲的工作(旧文附AI新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