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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力学是众多理工科专业的基础课. 对物理专业而言,是所谓“四大力学”中的第一门. 曹则贤认为[1],“四大力学”是错误的说法,加深了对相关学问的误解;尤其是“力学”这个译名没有充分体现源于希腊文的西文原词中与机械和机理的关联,而且“理论力学”在西文中并不常用. 这些无疑都言之有理,但确定学科名称未必依据科学逻辑,有时仅是约定俗成. 严复最初确定的译名“力学”[2]沿用至今,已经不可能更改,只能提醒学习者力学并非是关于力的科学. “理论力学”这个名称主要是受法语和俄语用法的影响而确定[3],虽然从中看不出研究对象,也并没有包括力学的全部理论基础. 关于名称,有人认为很重要,“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论语·子路》)”也有人认为不重要,“名者,实之宾也. (《庄子·逍遥游》)”不管怎样,科学名词不能望文生义甚至循名责实,而要理解名称的内涵和外延.
在受教于文[1]中的真知灼见同时,笔者对该文中“与分析力学意思相近的有rational mechanics(笔者未见中文中有人提到过)这门学问”的说法颇觉意外. 姑且不论rational mechanics (理性力学)与分析力学的异同,“理性力学”收入《中国大百科全书》各版(包括不分学科的第二版),也收入《力学名词》(1993). 专家对此尚无充分了解,反映了对力学名词宣传不足,以及对理性力学普及不力. 笔者不揣浅陋,撰写本文. 简要阐述理性力学这一力学分支学科的发展过程,分析“理性力学”和“理论力学”在西方主要语言法语、英语、德语、俄语和意大利语中的使用情况,同时也说明在汉语中学科的发展和名词的确定. 为避免混淆,人名和书名标注了原文;为对时代有直观的认知,也附注了涉及人物的出生年代和书籍出版时间.
1 理性力学的发展
总体上,理性力学是力学中可以数学化的内容. 现在所说的理性力学,是指用数学理论和逻辑推理研究固体力学和流体力学中的共性问题的基础性分支学科. 历史上,理性力学指力学中可以建立在公理之上能严格用数学证明的部分. 在十八和十九世纪,数学家引领力学发展,理性力学几乎是全部力学. 因此在当时力学最发达的法国,理性力学用于力学通论性课程和教材的名称. 但二十世纪之后,工程等实际问题需要以及计算和实验等研究方法在力学发展中起着越来越大的作用,理性力学在力学中的比例也相应减少.
“理性力学”的提法起源于牛顿. 他把力学分为“理性的”和“实用的”两部分. 1687年,牛顿在其经典著作《自然哲学之数学原理(Philosophia Naturalis Principia Mathematica)》(以下简称《原理》)第一版《序言》中写道,“古代人从两方面来探讨力学,一方面是理性的,用论证来精确地进行;另一方面是实用的. ”“理性力学是一门能准确提出并论证不论何种力所产生的运动,以及产生任何运动所需要的力的科学. ”《原理》用拉丁文写成,提到“理性的力学”“理性力学”的拉丁原文分别为Rationalem Mechanicam和Mechanica rationalis. 牛顿在《原理》在提到“古人”时引用了古希腊人帕普斯(Pappus of Alexandria),他生活在公元3-4世纪,被称为最后一位希腊几何学家,其力学贡献主要是斜面上平衡和重心. 事实上,最符合理性力学标准的古代力学著作当推阿基米德(Archimedes of Syracuse, 287-211 B.C.)的《论平面图形的平衡I,II》和《论浮体I,II》,原文为希腊文,均收入有英译本和汉译本的《阿基米德全集(The Works of Archimedes)》. 阿基米德也有“实用的”力学贡献,如发明滑轮组和螺旋。托名亚里士多德(Aristotle, 384-322 B.C.)的希腊文著作《力学》是“实用的”力学的肇始,重点研究圆、杠杆和楔子,汉译本《亚里士多德全集(第六卷)》将其翻译为《机械学》。
理性力学的精神源远流长,虽然早期未必用了理性力学这个名称.牛顿“准确提出并论证”都是用几何语言. 用微积分表述的力学出现于1736年欧拉(Leonhard Euler, 1707-1783)的《力学或运动科学的解析表述(Mechanica sive motus scientia analytice exposita)》. 欧拉的著作无疑是理性力学,但并没有用理性力学的名称. 1742年,达朗贝尔(Jean le Rond d'Alembert, 1717-1783)在其《动力学专论(Traité de Dynamique)》的长序中阐述他的力学哲学,强调力学要类似于几何学而建立在公理之上,用最简洁最直接的数学方法证明力学定理. 这在牛顿理性力学定义中增加了公理基础的要求. 更突出了理性力学的特点,但仍没有用理性力学这个词汇. 理性力学的精神在1788年初版的拉格朗日(Joseph Louis Lagrange, 1736-1813)经典著作《分析力学(Mécanique Analytique)》(法语写成,1996年有英译本)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虽然书名仍没有用“理性力学”. 拉格朗日不仅完成了欧拉开始的力学解析化,而且要使得力学成为数学分析的一个分支,强调通用的公式和从单一视角表达的各种原理.
理性力学一词从19世纪起在法语和意大利语著述中广泛使用. 虽然牛顿的《原理》法译本早在1756年就已经出版,“理性力学”翻译为mechanique rationelle,但该词被力学家和数学家使用多见于19世纪. 这或许与法国大革命后的知识界风尚有关,作为启蒙运动哲学基础的理性主义受到广泛推崇. 泊松(Simeon-Denis Poisson, 1781-1840)在其影响广泛的教材《力学专论(Traité de Mécanique)》中使用了“理性力学(mécanique rationelle)”一词. 《序言》称该书是关于理性力学的完备专论,但具有教材的功能和特点. 该书用法文写成,1811年初版,1942年有英译本,但作者《序言》被译者的序言所替换. 理性力学也被数学家所用。例如,傅里叶(Joseph Fourier, 1768-1830)在其1822年出版的名著《热的解析理论(Théorie Analytique de la Chaleur)》《前言》中三处提到“理性力学”:除少量声学定理外理性力学只能追溯到阿基米德;理论的原理是从少数基本事实导出,类似于理性力学;解析方程的应用并不只局限于图形的性质和作为理性力学对象的那些性质. 这三处在汉译本(1993)中分别被译为“理论力学”、“力学理论”和“理论力学”,而汉译本所依据的英译本(1878)三处都是“理性力学(rational mechanics)”.
19世纪以“理性力学”为标题的是力学通论性著述。笔者所见最早的是1865出版的德劳奈(Charles-Eugène Delaunay, 1816-1872)著两卷本教材《理性力学专论(Traité de Mécanique Rationelle)》,但并没有解释何为理性力学. 德斯佩鲁(Théodore Despeyrous, 1815-1883)在身后(1884年)出版的《力学教程(Cours de Mécanique)》的《绪论》讨论了理性力学与应用力学的区别:理性力学不描述自然界,而是论证人们大脑中的构想;应用评估力学结果应用时由基本假设不严格成立导致的误差. 对力学学科发展有影响广泛的理性力学著作是阿佩尔(Paul Appell, 1855-1930)的1893年初版的5卷本《理性力学专论(Traité de Mécanique Rationnelle)》,在1953年出了第6版. 该书以分析力学方法贯穿始终,对整个力学包括固体力学和流体力学进行了全面的论述. 法语之外,意大利语中通论性力学著作往往以理性力学为标题. 很有影响的有1920年初版的两卷本意大利文《理性力学教程(Lezioni di Meccanica Razionale)》,作者是列维-奇维塔(Tullio Levi-Civita, 1873-1941)和阿马尔迪(Ugo Amaldi, 1875-1957). 意大利语的力学通论性教材现在仍称为理性力学.
英语和德语中都不用“理性力学”称通论性的力学。早在1729年,牛顿的《原理》就首次译为英语,“理性力学”翻译为rational mechanics. 但在20世纪中叶之前,rational mechanics很少在英文中出现. 理论性强的力学著作,通常遵循牛顿《原理》的先例,称为“自然哲学”,如杨(Thomas Young, 1773-1829)的《自然哲学和机械技艺课程讲义(A Course of Lectures on Natural Philosophy and the Mechanical Arts, 1807)》和汤姆逊(Sir William Thomson, 1824-1907)和台特(Peter Guthrie Tait, 1831-1901)的《自然哲学专论(Treatise on Natural Philosophy, 1867)》. 德国力学发展相对较晚,多种名著要籍被译为德文出版。1782年,牛顿的《原理》第一个德译本出版,“理性力学”翻译为rationale Mechanik. 其它名著译本还有,欧拉用拉丁文写成的《力学或运动科学的解析表述》(1748),达朗贝尔用法语写成的《动力学专论》(1899),拉格朗日用法语写的《分析力学》(1797)年,汤姆逊和台特用英文写的《自然哲学专论》(在 1871和1874年被译为《理论物理手册(Handbuch der theoretischen Physik)》). 德语既不用理性力学也不用自然哲学表示数学化的力学,或许是这些带有哲学意味的词汇远没有达到德语语境中的思辨深度.
在上世纪中叶,理性力学作为分支学科或研究方向出现了复兴. 数理学科对完善学科基础特别是建立公理化体系的追求,数学方法的丰富,以及聚合物和液晶等具有流变特性新材料建模和分析对力学的需求,对连续介质力学提出新的挑战. 在特鲁斯德尔(Clifford A. Truesdell, 1919-2000)大力倡导下,理性力学在连续介质力学框架内大行其道. 特鲁斯德尔认为,理性力学是数学的一个分支,提供和发展位置和形状产生变化的逻辑模型,可以解释实验观测到的现象. 复兴中的理性力学,以概念确切和证明严格为特色,基于数学公理和推理,用统一的方法研究传统力学分支中共性问题,建立和发展新的模型、理论方法. 1952年特鲁斯德尔主编的期刊《理性力学和分析杂志(Journal of Rational Mechanics and Analysis)》创刊,1957 年后更名为《理性力学和分析文档(Archive for Rational Mechanics and Analysis)》继续出版. 1972年特鲁斯德尔出版了教材《理性连续体力学初级教程(A First Course in Rational Continuum Mechanics)》,1975年翻译成法文出版时书名为《连续体理性力学导论(Introduction à la Mécanique Rationnelle des Milieux Continus)》. 目前理性力学的主要研究内容包括力学的公理化,复杂连续介质的本构关系,非线性问题的建模与分析,连续介质力学向多场和跨尺度推广和补充等. 尽管有特鲁斯德尔所领导的“中兴”,不能不承认理性力学现在仍是力学中较为专门和冷僻的“小众”分支学科,与十九世纪理性力学为力学主流的盛况不可同日而语.
2 教材名称“理论力学”在西方使用情况
与理性力学既是学科分支名称也是课程教材名称不同,理论力学只是课程教材名称,用于大学物理后第一门力学课程. 在西方语言中,作为教材名称,理论力学偶尔出现于英语,广泛出现于俄语,较少出现于德语,几乎不出现于法语和意大利语.
在英美等英语国家,“理论力学(Theoretical Mechanics)”历史上曾经作为课程或教材名称,但现在使用较少. 笔者所见最早的以“理论力学”为名的英语教材是1827年出版的杰克逊(Thomas Jackson, 1773-1837)的《理论力学基础(Elements of Theoretical Mechanics)》,为圣安德鲁斯大学自然哲学课程的教材. 19世纪影响较大的英国理论力学教材是乐甫(Augustus Edward Hough Love, 1863-1940)所著《理论力学 (Theoretical Mechanics)》,1897年初版,1921年第3版. 1893年初版的齐韦特(Alexander Ziwet, 1853-1928)所著《理论力学初论(An Elementary Treatise on Theoretical Mechanics)》是最早的以“理论力学”为书名的美国教材. 在20世纪前30年,美国出版多种以“理论力学”为书名的教材,其中现在仍被引用的似只有麦克米兰(William Duncan MacMillan, 1871-1948)所著三卷本《理论力学(Theoretical Mechanics)》(1927, 1930, 1936). 上世纪中叶之后,工科力学课程名称为“工程力学(engineering mechanics)”,理科力学课程名称改为“经典力学(classical mechanics)”(更早就是“力学”[4]). 因此,英语中基本不用理论力学作为课程名称或教材标题.
在俄语中,第一门力学课程及其教材以及总论性的力学著作都称为理论力学. 牛顿的《原理》俄译本出版于1915年,相对较晚. 俄国的力学教育主要受法国影响. 19世纪80年代,索莫夫(Osip Ivanovich Somov, 1815-1876)著有两卷本的《理论力学(Theoretische Mechanik)》,笔者所见是齐韦特的德译本,分别于1878年和1879年出版. 该书是全面的通论,类似于同时代的理性力学,但仅有运动学和静力学两部分,缺失动力学部分. 在俄语中,理性力学作为书名基本上被理论力学取代,前述阿佩尔的《理性力学专论》前2卷的俄语译本直接被称为理论力学. 俄文理论力学教材译成法文时,也称为理性力学. 例如斯塔尔任斯基(Viacheslav Michailovich Starzhinskii, 1918-2008)的《理论力学》(1980),英译本为《工科学生理论力学高级教程(An Advanced Course of Theoretical Mechanics for Engineering Students)》(1982),但在出法文版时标题为《理性力学(Mécanique Rationelle)》(1984). 据此推测,俄国作为力学教材的名称的“理论力学”来自法国的“理性力学”.
在德语中,以“理论力学(theoretische mechanik)”为标题的往往是系统全面的通论性著作. 较早的如谢尔(Wilhelm Schell, 1826-1904)在1870年的两卷《运动与力的理论:理论力学教程(Theorie der Bewegung und der Krafte: Ein Lehrbuch der Theoretischen Mechanik)》. 该书也类似于同时期的法文理性力学专论,以尽可能抽象地研究具有某些物理性质的几何结构运动各种性质,不涉及认为属于应用力学的针对具体案例检验理论结果的正确性和近似程度. 现在仍被参考和引用的“理论力学”德语著作是哈默(Georg Karl Wilhelm Hamel, 1877-1954)在1949年出版的《理论力学:一般力学的统一导论(Theoretische Mechanik. Eine Einheitliche Einfuehrung in die Gesamte Mechanik)》,该书以统一的观点论述质点系力学和连续体力学,但真正有影响的是分析力学的内容. 作者在力学公理化方面作出过贡献. 在德语中,大学物理后的力学课程教材标题通常为“基础力学(elementare mechanik)”、“工程力学(technische mechanik)”、“一般力学(allgemeine mechanik)”或“经典力学(klassische mechanik)”.
如前所述,法语中在十九世纪用“理性力学(mécanique rationelle)”称通论性的力学教材. 同时期,更强调应用的教材称为“工业力学(mecanique industrielle)”、“应用力学(mecanique appliquee)”或“理论与应用力学(mecanique theorique et appliquee)”. 前两者的例子有彭赛列(Jean-Victor Poncelet, 1788-1867)分别在1839年和1874年出版的同名教材,后者的例子有前面提到的德劳奈在1752年出版的《理论和应用力学基础性教程(Cours Elementaire de Mecanique Theorique et Appliquee)》. 法语中很少有“理论力学 (Cours mecanique theorique)” 单独用作书名. 在沿用“理性力学”名称同时,现在法语中通论性的力学教材更多称为“一般力学(mécanique générale)”.
3 理性力学和理论力学在中国
正如武际可所指出,“中国没有产生近代力学” [5]. 明末清初,西学东渐,西方的近代力学开始传入中国. 理性力学和理论力学都是舶来品. 既有学科发展的问题,也有名词确定的问题.
理性力学在中国发展较晚. 直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尚没有“理性力学”的译名。例如,1931年,郑太朴(1901-1949)从德译本转译牛顿《原理》时,把rationale mechanik译为“纯理力学”. 又例如,1976年,在译自英语的《牛顿自然哲学著作选》中, rational mechanics被译为“推理力学”. “理性力学”名称的确立在1978年,钱伟长(1912-1910)和叶开沅(1926-2007)在兰州主持了“理性力学讲习班”. 1979年,中国力学学会成立理性力学与力学中的数学方法专业组,钱伟长担任组长. 1985年,理性力学与力学中的数学方法专业委员会成立,郭仲衡(1933-1993)担任主任委员. 中国理性力学的发展侧重现代数学与力学的交叉和非线性问题的研究. 钱伟长在1980创刊《应用数学和力学(Applied Mathematics and Mechanics)》并担任主编,1984年创建上海市应用数学和力学研究所并担任所长. 理性力学与力学中的数学方法专业委员会主办有两个系列会议,全国现代数学和力学学术会议(MMM)和非线性力学国际会议(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Nonlinear Mechanics),前者从1986年起已经召开19届,后者从1984年起已经召开6届. 中国学者在理性力学领域取得多项重要成果,包括郭仲衡的非线性连续介质力学一般理论、陈至达(1927-)和谢和平(1956-)的岩石和混凝土损伤力学、郑泉水(1961-)的张量函数表示理论与材料本构方程不变性等. 出版了数部理性力学论著或教材,陈至达《理性力学》(2000)、王自强(1938-)《理性力学基础》(2000)和赵亚溥(1963-2025)《理性力学教程》(2020).
“理论力学”在中国作为教材名称已经有近百年历史. 目前所见,最早的作为物理学后续课程力学的完整汉语教材是初版于1926年的《理论力学纲要》. 该书由在法国获得国家科学博士学位的严济慈(1901-1996)和李晓舫(1898-1989)译自《力学基础(Eléments de Mécanique)》,法语原书名并非理论力学,但原作者孟特尔(Paul Antoine Aristide Montel, 1876-1975)另著有两卷本的《理性力学教程(Cours de Mécanique Rationnelle)》. 这在某种程度上表明汉语“理论力学”名称最初的选定与“理性力学”有一定关联. 早年理科物理、数学和天文专业的力学课程教材往往称为理论力学,如周培源(1902-1993)的《理论力学》在1942年以讲义形式印行,范会国(1899-1883)的《理论力学》初版于1944年,两书都受到阿佩尔《理性力学专论》的影响,尤其是后者. 工科机械、土木等专业用理论力学受美国教材影响较大,通常称为工程力学或应用力学. 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理论力学”收入《物理学名词草案》. 随后十年,近十种俄文理论力学教材翻译为汉语,有理科教材也有工科教材. 这些翻译教材对随后的中国学者编著教材有广泛和深入的影响. 在六十年代,理论力学作为课程名称就完全确立. 后续教材虽然在内容和体系方面有所改变,但“理论力学”这一名称一直沿用未变.
4 总结
以上梳理了理性力学和理论力学历史发展的源流. 理性力学既是学科分支名称,也是课程教材名称;作为学科分支,力学中可以数学化的部分,在十九世纪是力学的主流,目前是力学中用数学理论和逻辑推理研究固体和流体力学共性问题的分支学科;作为课程或教材名称,法语国家在十九世纪的广泛采用现在仍有采用,在意大利从十九世纪以来一直采用,但在其它国家应用较少. 理论力学主要是课程教材名称,起源与理性力学可能有关联,在俄语国际和中国广泛采用,在英语国家和德语国家较少采用,在法语国家基本不用.
北京航空航天大学黄行蓉教授帮助核对部分法文资料,在此致谢!
参考文献
[1] 曹则贤. “四大力学”的错误说法可以休矣[J]. 大学物理, 2024, 43(8): 1-4.
[2] 武际可. 汉语中“力学”一词考源[J]. 力学与实践, 1997, 19(1): 64-65.
[3] 陈立群. “理论力学”名称的由来[J]. 力学与实践, 2022, 44(1): 225-232.
[4] 陈立群. 欧美理科经典力学教材的现代化(一)—传统教学内容的形成[J]. 力学与实践, 2023, 45(1): 157-162.
[5] 武际可. 近代力学在中国的传播与发展[M]. 北京: 高等教育出版社, 2005: 2.
摘要:本文讨论理性力学的历史发展和力学通论性课程的名称变迁. 基于严格数学推导和证明的理性力学在法国学者引领下在十九世纪达到鼎盛后在二十上半叶衰落,在二十世纪中叶在美国学者倡导下复兴. 理性力学八十年代后在中国起步得到持续的发展. 在十九世纪理性力学往往是理论性较强的法语力学教材名称,这一名称在法语和意大利语中仍用于通论性教材. 从理性力学中衍生出的理论力学,广泛用于俄语和汉语通论性教材中,也见于英语和德语教材或论著.
关键词:力学史,力学教育,力学课程,理性力学,理论力学
Historical Origin and Developments of Rational Mechanics and Theoretical Mechanics
Abstract:The historical development of rational mechanics and the name changes of general courses in mechanics are investigated. Rational mechanics, the branch of mechanics based on rigorous mathematical demonstrations and proofs, reached its peak in the 19th century under the guidance of French scholars and declined in the first half of the 20th century. It was rejuvenate in the mid-20th century under the advocacy of American scholars. In China, rational mechanics began in 1980s and has continued to develop since then. In the 19th century, the mechanics textbooks focusing on theoretical issues in French were named rational mechanics, and it is still used in general textbooks in French and Italian. Theoretical mechanics possibly derived from rational mechanics is widely used as the titles of general textbooks in Russian and Chinese, as well as occasionally used in English and German for textbooks or treatises.
Key words: history of mechanics, education of mechanics, mechanics courses, rational mechanics, theoretical mechanics
发表于:大学物理, 2025, 44(10): 75-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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逻辑层次分明,概念辨析精准透彻
文章采用“总—分—总”的结构,分三大部分层层递进:
第一部分厘清理性力学的学科属性:明确其“以数学公理和逻辑推理研究力学共性问题”的核心内涵,区分其“既是学科分支、也是教材名称”的双重身份;
第二部分聚焦理论力学的名称定位:强调其“仅为课程教材名称”的属性,对比其在西方主要语言中的使用差异;
第三部分梳理两个概念在中国的传播与定名过程:从“纯理力学”“推理力学”到“理性力学”的译名演变,从严济慈译著到俄文教材引进对“理论力学”定名的影响,完整还原了舶来概念的本土化过程。
尤为关键的是,文章始终紧扣“理性力学≠理论力学”的核心差异:前者是具有公理化、数学化特征的力学分支,后者是受语言影响形成的课程教材名称,两者的源流与内涵截然不同,这一辨析有效澄清了长期以来的概念混淆。
中外对比视角独特,凸显本土化传播的特殊性
文章第三部分专门论述两个概念在中国的发展,是研究的点睛之笔。作者通过梳理:
理性力学的本土化进程:从郑太朴译“纯理力学”、1976 年译“推理力学”,到 1978 年钱伟长主持讲习班确定“理性力学”译名,再到后续专业委员会成立、学术会议召开与成果产出;
理论力学的本土化定型:从1926年严济慈译著的间接关联,到1940年代周培源、范会国教材的编写,再到1950年代俄文教材引进后的广泛普及。
清晰展现了西方力学概念在中国“译名演变—学科建制—教学定型”的完整路径,凸显了“本土化过程受语言翻译、国际交流、学科需求多重影响”的特点。
二、深度价值:超越名称考据,揭示“学科名称与学科发展”的内在关联填补力学名词史研究空白,具有工具书式参考价值
长期以来,力学史研究多聚焦于理论成果与人物贡献,对“学科名称演变”的系统性研究相对匮乏。本文通过对“理性力学”与“理论力学”的源流梳理,明确了两个概念的内涵、外延、使用场景差异,为力学教材编写、学科术语规范提供了权威参考。例如,文中指出“法语中理性力学是通论性教材名称”“俄语中理论力学取代理性力学”等结论,可直接用于解释中外力学教材命名差异的成因。
揭示“学科名称演变”背后的学科发展逻辑
文章并未停留在 “名称考据” 的表层,而是深入挖掘了名称演变与学科发展的内在关联:
理性力学的兴衰:19世纪成为力学主流,与启蒙运动理性主义思潮、数学分析方法的发展密切相关;20 世纪的复兴,则源于新材料建模需求与公理化体系构建的学术追求,体现了“学科发展受社会思潮、技术需求双重驱动”的规律;
理论力学的名称传播:其在俄语与中国的广泛使用,本质是学科传播过程中“语言翻译—教学需求”优先于“学科内涵精准对应”的结果,反映了“舶来学科本土化过程中,实用需求往往先于概念精准性”的普遍现象。
为学科史研究提供方法论示范
本文采用的“概念溯源—文献考据—跨国对比—本土化分析”的研究方法,为其他学科的名词史研究提供了可借鉴的范式。其核心在于:将“名称”视为“学科发展的镜像”,通过名称的演变追溯学科的发展脉络,通过跨国别对比揭示文化传播对学科的影响,避免了“就名称论名称”的浅层研究。
三、可进一步拓展的维度:深化理论分析与案例补充
理性力学与分析力学的关系辨析
文章开篇提及曹则贤“理性力学与分析力学意思相近”的说法,但未深入辨析两者的异同。事实上,分析力学以拉格朗日方程、哈密顿原理为核心,侧重“力学的数学解析化”;而理性力学更强调公理化体系构建与共性问题研究,涵盖连续介质力学等更广泛的内容。补充这一辨析,可进一步明确理性力学的学科定位。
中国理性力学研究成果的具体阐释
文章提到郭仲衡、陈至达、郑泉水等学者的成果,但未具体说明这些成果如何体现“理性力学公理化、数学化”的核心特征。例如,郭仲衡的非线性连续介质力学一般理论,如何运用公理体系构建理论框架?郑泉水的张量函数表示理论,如何推动材料本构方程的规范化?补充具体案例分析,可让“中国理性力学发展” 的论述更具说服力。
“理论力学”课程内容的国际对比
文章梳理了理论力学在不同语言中的名称差异,但未对比其课程内容的异同。例如,俄语系国家的“理论力学”与法语国家的“理性力学”教材,在内容编排、侧重点上是否存在关联?中国的“理论力学”课程,受俄文教材影响后形成了怎样的内容体系?补充这一对比,可更全面地揭示“名称传播”与“内容本土化”的关系。
四、整体评价:一篇兼具考据深度与学术价值的学科史佳作
这篇文章以小见大,通过对两个力学概念的源流梳理,不仅澄清了长期以来的名词认知误区,更揭示了学科发展、语言翻译、文化传播三者的内在关联,体现了作者深厚的力学学科素养与扎实的史料考据能力。
文章的语言风格严谨平实,兼具学术论文的规范性与科普文章的可读性,既适合力学专业的师生、研究者作为参考资料,也可为科学史、名词学研究者提供方法论借鉴。若能在 “理性力学与分析力学的关系”“中国学者成果的具体阐释” 等方面进一步拓展,将使研究更趋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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