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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万里云月急奔丧 (1)

已有 5008 次阅读 2017-6-8 13:02 |个人分类:三生有幸|系统分类:生活其它

五月十二/三日

下午七点十分,北京时间十三日清早七点十分, 下班回家的火车刚刚开动,接到大哥电话:父亲病危,正在医院重病室。怎么回事?前几天都还好好的。也来不及仔细询问原因,直接讨论有什么抢救方案。几番电话,家人一致决定放弃抢救,租车送父亲回家。胃一阵痉挛,前所未有的感觉,不是疼得多难受,是难受得疼。

放下电话,通知在别人家开party的老婆孩子们回家,脑袋里迅速形成一个应急的草案。八点过,到家,草草下了碗面,迅速上网订机票。先看哪有方便到井冈山的国内机票,几圈下来,都得要周一才能到家。突然想起一个私人订票电话,抄起电话,最后一张联程机票,四小时后出发。上帝保佑!收拾行李,取消第二天去卡尔加里的机票。告诉妈妈,已订好票。此时父亲已到了家,但医院只给了当天的氧气量。

立刻动身去机场。安检完,十点半,给姐姐电话,父亲仍有知觉,虽不能言语,呼唤时肢体尚有微小动作。抓紧时间邮件通知学生、系院领导以及本来计划到卡尔加里会商的工业界同仁等,并火速完成15日截止的年度报告。完工后已是零点过,再打电话过去,姐姐说,父亲在我上一个电话不久就溘然长辞了。

登上飞机坐定,望着舷窗外的远方,眼泪流下来了。边上的小姑娘不知所以,倒是贴心的空姐递过来两张面巾纸。爸爸啊,我知道您不会拘泥于某个具体的告别仪式,但这样的告别,应该不是您预想到的吧?


五月十四日

路上草拟了一个父亲生平。好几个关键时间节点不太清楚,比如什么时候读的小学,上的大学,参加工作等等。一夜无话。十五个半小时的航程,于十四日清晨五时准点抵达广州。

转机期间打了几个电话,大哥已经于头天下午乘飞机回到了家,在外面工作的侄儿、侄儿媳、侄女姑丈、外甥女等均乘当天的火车连夜赶到了家。还有几个亲人也在往家里赶的路上。感谢细哥、细嫂,姐姐、姐夫,家里一切工作都在他们的领导下有序进行。妈妈表现冷静,一再嘱咐我不要急。通过微信,大家迅速地商量了一下墓碑的事情,需要拟一个墓志铭。我提议,“光明磊落,清明廉洁;自强不息,刚正不阿”。最后大哥定夺,取的是“为人师表,刚正不阿”。坐在候机厅,草拟了一副对联,自己并不满意。

三个半小时后再登机,直飞井冈山。虽然都是南航班机,国内航班的表现比起国际航班差了一截,登机后半天不见起飞,在到达起飞跑道前竟然还有其他航班插队,抢先起飞。好在只有几十分钟的飞行时间,虽然起飞晚点了,最后到达目的地也只是晚了十来分钟。途经赣州上空,两江(章江、贡江)汇流的情形看得非常清楚。过了赣州,飞机开始下降,一路群山逶迤,沟壑连绵。井冈山机场,号称井冈山,两幢机场大楼顶上写的却都是“吉安”,而机场的实际所在地却是泰和三都(现为螺溪镇),可见命名之混乱。

一排出租车候在机场出口门外。刚准备开口,司机群中的一位朗声问到:啊是去万合?点了点头,直接上了出租车。我毫无聊天的兴致,倒是司机先开了口:你哥哥昨天刚回去。哦?你怎么知道?你兄弟俩长得像啊,一看就知道。难怪!我摇下车窗,急着闻一闻故乡的气息。空气温暖,一点不像多伦多空气的冷和脆,可是它再也没有父亲的味道。眼泪又要下来了。沉默。

过了石虎塘大坝,转上雷达岭,就可以远远望到河边袁家了。原本近乡情更怯,这回却是越快到家越嫌车慢。整个茶场空无一人,只有路旁的砖窑在冒着有气无力的白烟。司机准确地在水库前转下乡道,穿过禾场,就望到我家的房子了。“直接到祠堂!”我说。“不先回家?”司机谨慎地询问道。“不,直接到祠堂!”

叔叔望见出租车,走过来了,紧跟着大哥、姐夫也走出来迎接。去年患病的叔叔也比原来苍老了许多。付了车钱,道过谢,简短地和几位打了招呼,叔叔接着我的手,往祠堂里引。刚跨过大门槛,就见到一个大大的“奠”字,下方挂着爸爸六十多岁时的一副瓷像,简单的灵堂,边上散落着许多前来帮忙的亲友。我疾步走到堂前,俯身跪在像前,终于可以痛哭一下了。爸爸,我到底还是回来晚了!

边上的 一位爷爷过来拉着我,将我引到灵堂后,见到已经躺在冰棺里的老父亲。除了脸色略显苍白外,您就是睡着了的样子啊!抚着棺木,低声哭泣了一会儿。虽然脑出血一定给您带来了许多痛苦,但您现在显得如此的安详,爸爸,您安息吧。

转回灵堂前,闻讯赶到的妈妈疾步走进祠堂,我紧紧地抱着妈妈,又是一阵痛哭。妈妈拉着我,重回爸爸的棺前,妈妈趴着透明的有机玻璃棺盖,大声哭喊着爸爸的名字,“现在大的小的都回来了,你也不睁开眼看看?!”姐姐也来了,又一起哭了一回。好不容易劝停了。

大家又一起相拥着老妈回到家中。爸爸的床已经按风俗拆了,爸妈房间一下子空了许多。坐在房里,再听妈妈和姐姐详细介绍了昨天早上的惊人场面,姐姐、姐夫立了大功,裕兄、细哥也都及时相继赶到医院。大家都说爸爸有福,许多事情都凑巧,只是天命难违。九十多岁高龄的姑奶奶也赶到来吊丧,她是我爷爷辈中仅存的一颗寿星了。

族中叔伯兄弟姊妹们都在祠堂、厨房中帮忙。细哥成了真正的当家人,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得找他。他也沉着应付,指挥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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