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25年王襄先生《簠室殷契徵文》卷首的那片牛胛骨现存国家博物馆,其上刻辞是事发之前还是之后的卜问,卜辞是“日月有食”、“日夕有食”还是“明有食”,是日食、月食还是侑食,都是不能论断,而整整一百年已经过去了。
1 前天元宵节,天上有云,未能见到期盼已久的月全食;晚上又仔细读了范老师清晨的email来信。摘录部分内容如下。
① 合30467之“癸酉卜其又袝?唯王宾日戠”不是日食,应解读为“癸酉卜进行袝祭?”的验辞,即 “王白天进行了戠祭”。
② 有时日指白天、夕指夜间。如《合》35425,就有“日彡”而不是“彡日”,即把“日”写在祭名前的;《合》30546有“王宾夕戠”。
③ 戠本来是干肉,用干肉做祭品,成为祭名。戠又有杀牲或宰牲之意,故做祭名。如《粹》粹213——戊寅卜肩贞王宾大戊戠,无灾?
范老师所说当然正确,不能反对。不过,现在所见“日戠”共四例如下,三例可以解释为日蚀——合33698 另有两条“日有戠”可作佐证,合30467之“王宾日戠” 理解为商王因日蚀而举行祭祀,也是合情合理吧;而立夏之日BC1124.05.18癸酉18:26食甚,食分0.860,19:04 带食而落,先人倘若见到如此惊人的景象肯定会留下记录。年代、日名干支以及事件,全都是巧合,可不容易呢。卜辞合30467为第三期,也就四十年左右的时段。

2 为了确定殷商历法、推排殷商王年,四年前曾努力自学甲骨文,但未得其径而终未能入门,只留下印象“字句释读不定而专家卓见纷呈”。下面就日、月(夕)两字略说几句。

上面是 “殷契文渊” 收录的日月字形;此外,“月/夕”皆有左右镜像,“十二月”合文之数字“十”即一竖划可左可右、“二”可下可上,等等。

3 甲骨文的“日”,含义有天体、白天的时段、记时单位;有多种字体,大约先写为圆形,而后中心加点,再后变为长方中间加短横,后者似乎刻写便利而成为常见字形;偏后的年代字形较多,如现在也有人用繁体字,故而不能简单地依据字形断代。
“月/夕” 含义有天体、整夜的时段、记时单位;字体主要是半圆中间有无(点/短竖)的两种,左右镜像的用例或许(?)没有区别。演变过程大致是:①最初基于天体而造字半圆,②而后中间加点特指“夕”以与计时单位 “月”区分,③在殷商后期“夕/月”的字形可能混用(?)而后互换(?),即半圆表示夜晚,半圆加(点/短竖)表示月亮变化一个周期的时段,但月份的合文仍用半圆;④再后字形倾斜,而“月”最后转为竖直,成为现在的样子。
4 下面这件“日食刻辞牛骨” (合33694)藏中国国家博物馆,另有两版刻辞专家认为是一事异卜,但字体有些不同,至少“日”字形明显不同。

胡厚宣先生说 “癸酉日占卜,问如果真的发生了日食或月食,会是吉利还是不吉利呢?”冯时先生说是乙巳日食的预卜。李学勤先生介绍许多学者的意见,最后说“日月”都是上下紧凑连写,应该释读为“明”,即早晨的日食。杨升南先生同意 “日月”为“明”,但认为卜辞“有食”实应读为“侑食”,是商王祭祀上甲的占卜记录,并非“癸酉日食”。
[1] 胡厚宣. 卜辞“日月又食”说. 出土文献研究, 1985(0):22-29
[2] 冯时. 殷卜辞乙巳日食的初步研究. 自然科学史研究, 1992(2): 139-150+193
[3] 李学勤. 癸酉日食说. 中国文化研究, 1998(3):25-29
[4] 杨升南. 说“癸酉日食”. 殷都学刊, 2019(2): 8-11
如果是临近傍晚的一次日食,可选择1176.08.19 癸酉18:01食甚,食分 0.855,18:53复圆,大致在日落前30分钟。此外,李学勤提及黄竞新女士主张卜辞断句为“癸酉贞,日,月有食”;可惜原书不能见到,不知可曾推排具体月食日期。笔者觉得,可选BC1256.06.20 癸酉月食,食分1.44,食甚19:03,半长113 分钟;而安阳日落大致在19:27;这就是说,月亮以全食的姿态升起,天空明亮——15天后就是夏至,天黑还早着呢。
历二类卜辞的年代或许与整个历组相当,即武丁中期至祖甲乃至更晚一些,而不会是最初董作宾先生所说的第四期,故而合33694年代较早,很可能是“日月有食”——"夕”为半圆加短竖。
5 宾组月食的卜辞表明,其时天体之“月” 为半圆,而“夕”半圆中间加短竖;不过,殷商后期“月(份)/夕”字形已经变化,第三期的合29958、合30693 的“今夕雨”为半圆,而合31009“才九月” 使用半圆中间加短竖。
合30546“丁巳卜:[逐],贞:王宾夕戠,无忧?” 殷契文渊 断为第3期,有没可能是“王宾月戠”呢?或者说,天体月球的字形是“今夕雨”之夕还是“九月”之月?
检索“(夕/月)戠” 目前仅有合30546 这一例,能否类比合30467之“王宾日戠”的 BC1124.05.18癸酉日食,将合30546 读为“王宾月戠”呢?可以选择BC1119.08.04 丁巳23:31 食甚,食分1.72,半长106 分钟。年代也是恰好,可算第三期卜辞的晚期。
6 殷商甲骨卜辞都是短句,没有标点,且多有残缺,相关研究充满艰难和风险。1925年王襄先生《簋室殷契徵文》卷首的那片牛胛骨现存国家博物馆,其上刻辞是事发之前还是之后的卜问,卜辞是“日月有食”、“日夕有食”还是“明有食”,是日食、月食还是侑食,都是不能论断,而整整一百年已经过去了。
不过,历组卜辞记录了日食总是可信——就算合33694“癸酉卜:日(夕/月)有食,惟若”等与合33703“[壬]子卜,贞:日戠,于甲寅……”卜辞有歧义而暂不考虑,其余七次“日有戠”的干支都能排入BC1250~1150 的日食表。101年间安阳可见食分0.1 以上日食的日名干支有24 个,占比40%;倘若“日有戠”与日食无关,七个干支都能排入的几率为0.4^7=0.16%,且不说六次食分大于0.5,仅有一次食分0.412 但夏日傍晚 而易于觉察。

Archiver|手机版|科学网 ( 京ICP备07017567号-12 )
GMT+8, 2026-3-6 05:18
Powered by ScienceNet.cn
Copyright © 2007- 中国科学报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