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大诚
我的高考(1)报考什么学校? 精选
2024-5-22 07: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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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高考(1)报考什么学校?

一年一度的夏季高考又将来临,想起了我经历的高考。虽然那已经是整整六十年以前的事情了,很多事情已经遗忘得干干净净,但是有些情节又似乎发生在不久以前一样,回想起来历历在目。

在受教育方面,我是一个很幸运的人。我上的小学虽然很破烂,每个年级只有一个班,教室是庙舍,暗得要命,所谓操场只有半个篮球场大,但是它离开我家只有几十米远,这样我能够在很小的时候就去上学。到了初中,我上了苏州市第二中学,那是苏州中等偏上的学校。接着,我考上了苏州高级中学,那便是一所第一流的中学了。

那所学校在过去称苏州中学,现在也叫苏州中学,唯在1952年到文革开始这十几年中称苏州高级中学。那时候人称“苏高中”,不知道现在苏州人是怎么称呼它的了。

1964年,我在苏州高级中学毕业。我读高中的三年,似乎一点都没有如今的高中生那样紧张地学习。我们完全没有那种一入高中就要为高考作准备的那种架势。该校重视教学,对各门课程都抓得比较紧。学生的学习风气也讲究实事求是,考试时,即使是很小的一点作弊行为,都会受到严厉的处分。但是,对于学习成绩却似乎没有排队的现象,成绩报告单上都是五级分制。至少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被按学习成绩排过队。

即使学校对各门课程都教学质量都很重视,但是课外作业的量并不多,许多作业都可以在下午的自习课上完成。中午休息时,同学们总是在教室里拼起桌子很兴奋地打扑克。下午四点来钟就放学了。同学们常常在一起打球,玩耍。班上还组织去“工人文化宫”滑旱冰,组织猜谜活动。我们班上的板报有“俱乐部”一栏,也换得很勤。记得放学后,我往往与一位同学在回家的路上边走边下象棋(盲棋),到了该分手的地方还没有下完就“封”起来,第二天接着下。

那时候高中的学生没有为了高考而提起结束课程,专门复习刷题的。我也不记得我曾经曾参加过什么高考的模拟考试。高三下学期照样按照教学进图进行教学活动。无论教科书的内容与高考是否有关,学校都认真讲授。记得那时候,解析几何是不作为高考内容的,但是老师仍然认真讲授。我很清楚地记得,老师说,解析几何如果在高中不学好,到大学有的学校就不再教了,学习微积分就有困难。

记得学校为我们年级办过两个课外兴趣班,一个是数学,另一个是古文,都是学生自愿报名参加的。我报的是数学班,直到高三下学期,这个班仍然每星期有一个下午的课程。这些课程中老师讲授的内容,都是当时中学教学内容之外的,可以扩展学生的学习视角,而与高考之类的考试完全无关。例如,老师在那里讲授的用拓扑方法证明多面体的欧拉公式,我至今仍然有印象。这些完全无视高考的做法在如今的中学是不可想象的。

那时候,高考对于每一个学生都是很关键的。1964年,上面已经有通知,对于我们那里没有考上大学的城市高中毕业生要动员他们上山下乡,到农村参加劳动。现在一般人的印象中,“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是文革中的事情,不是的,在60年代前期就进行了较大规模的动员。班主任老师破天荒地对每一个学生的家庭,都进行了访问,告知学生家长,学生必须做好“一颗红心、两种准备”,考不上大学就上山下乡。高中的学生家庭散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让班主任靠两条腿走去每一位学生家访问一次,也是够辛苦的了。

我的父亲从来没有过问过我的学习情况,那一年,已经六十多岁的他竟然不顾家中经济条件的紧张,去邮局订了一份人民日报。他对我说,你要考大学了,要好好看看人民日报。

学校的课程在5月份结束,高考的时间是7月,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供自己复习备考。这时间可以在学校学习,也可以在家或其他地方学习。在家里一般人没有好的学习条件,在学校教室人又太多,我们六七个比较谈得来的同学找到了一个读书的好地方,那就是学校斜对面的沧浪亭。

沧浪亭是苏州现存最古老的公共园林,在苏州城南,人民路东侧,路西侧为文庙,苏高中即在文庙北。园林傍水而建,风景极优美,水边凉亭中刻有北宋文人苏舜钦的著名散文《沧浪亭记》。园内土山上建有沧浪亭,亭上的对联“清风明月本无价,近水远山皆有情”系集欧阳修和苏舜钦的诗句,能够勾起人们的遐想。

当时,人们都上班工作,极少有闲人能够出外旅游。本地人也是每星期只有星期天休息一天,忙家里的事情,没有什么人去园林游玩。而沧浪亭门票只有三分钱,为了有一个幽静的学习地方,每天三分钱也还可以容忍。

因为游人极少,那时候园林里那些极考究的桌子、椅子是可以随便坐的,只是不让移动位置。不过,厅堂里面光线不如外面,所以我们最喜欢待的地方是“翠玲珑”边上的走廊上,一则是回廊上光线亮,二则是“翠玲珑”那边游人更少,园林里毕竟会有几个游人的。好得我们的书籍很少,只是看自己的教科书,那时候没有什么复习资料、练习册。偶然也会到园林最东南角的“闻香妙室”去学习,那里原来就是主人读书的地方,更是僻静。

这六七个同学中,有考理工科的,也有考文史类的,大都是自己看自己的书,偶尔相互讨论一下。休息时同学们则天南海北随便聊聊,到“看山楼”上四处望望。

那时候,高考文理分开考。理工医农类专业考语文、数学、政治、物理、化学、外语(英语或俄语);文史类则考语文、数学、政治、历史、地理和外语(英语或俄语)。所有的学生在高中三年上的课程是一样的,文理并不分班,只是到了高考复习时才各人复习各人的。

6月的天气已经很炎热了,但是沧浪亭园林里大树参天,显得凉爽。夏日里园林极静,只有风吹修竹的沙沙声。在这种环境下读书,很是惬意。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我把高中三年的书上的内容大致捋了一遍,书上的练习题都看了看,自以为基本上都弄通了。这大概是我在高中三年中印象最深刻、也最美好的一段学习时光。直到现在,我都很怀念这一段时光,怀念一起学习的那些同学。

那时候与现在不同,是在考试以前先报志愿。我的家长是不管我报考什么大学、什么专业的。好像我的同学也都如此,没有什么家长去过问甚至干涉学生报考志愿。原因大概是他们也不懂,我不知道那一位同学的家长有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经历。

我自己也不知道应当报考什么大学。新华书店有一本小册子,是介绍每年招生的大学情况,招生的专业,考生需要的条件等等。有同学买来,我看了看,也看不出对自己有什么帮助。印象深刻的只有因体重不足50公斤而不能报考大连海运学院,那时候我身体还没有到发育最快的时候,又矮又瘦。我的好几位大学同学都是在上大学后身高才开始往上窜的。这与现在的初中生就动辄一米八几的个儿完全不可以比较了,人的营养摄入确实太重要。

自己不知道该报什么学校,就只有问老师。我的班主任是一位数学女教师,当时大概三十多岁,教了我们三年数学。她让我填报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当时这个学校还在北京,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在我读三年高中期间,作为中国科大副校长的华罗庚先生曾经两次来到苏高中,给学生们作了两次报告,给学生们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大家都认为这是中国最好的学校之一。

由于当时考分并不公布,高考结束后谁也不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分,更无从知道各个学校的录取分数线。所以同学们只有按照自己的水平猜测可以考上那一类学校,而且根据传说那一类学校毕业后将来可能从事的工作来决定自己应当报考什么学校。

同学们议论说,像北大、南大这样的理科学校将来毕业后也可能当中学教师。在当时人们的心目中,北大绝不像如今那样高出别的大学一大截,那样神乎其神,也就是一个重点大学,略好一点罢了。中国科技大学是科学院的学校,将来都是在科学院系统工作,做科学研究工作是那时候我们最大的理想。于是,我就听从了老师的指导,第一志愿填报了中国科学技术大学。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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