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浙昆
碧沽天池——滇西北考察纪行之一 精选
2024-6-24 1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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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香格里拉碧沽天池 

        每次在采集化石的时候,我常常在想,也常常会被问到,这些化石在活着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它们又是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由于第四纪冰川没有覆盖到亚洲大陆,在中国,我们今天看到的植物和植被都是古近纪或是新近纪植物和植被的延续。因此,只要找到与化石组合类似的植物群落,就能穿越到过去,窥豹地质历史时期化石植物群的面貌。这就是为什么研究新生代化石的工作者,常常需要对现代环境和植物区系进行考察的原因。

        今年对滇西北生态环境、地形地貌和生物地层的考察,是古生物科考队青藏高原二次科考的任务之一。照例是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和中国科学院古脊椎与古人类研究所的同行联合进行。北京的同行乘机抵达香格里拉,我们则是驾车从昆明出发。现在的道路交通情况有了很大的改善,昆明到香格里拉已经实现了全程高速,途中我们还采集了高山栎的样品,到小中甸的时候不到5点钟,黄健迫不及待地提出来离开高速公路去看看植物。于是我们驾车离开了高速公路,去了小中甸的千湖山。看到山上的报春,杜鹃等植物正在开花,我便对这次的考察充满了信心。天完全黑下来以后,我们才恋恋不舍地回到了县城。

       第一天的考察地点是小中甸的碧沽天池。碧沽天池是第四纪冰川留下的冰碛湖。从鸟的视角看,碧沽天池是一个太不规程长方形的湖泊,中间还有一个小岛(图2)第四纪冰期曾经肆虐过这个地方,冰川挖蚀形成坑洼,冰川搬运来的冰碛物堵塞了冰川槽谷积水形成了湖泊。世界上有许多的湖泊都是冰碛湖,闻名遐迩的瑞士的日内瓦湖,就是一个冰碛湖。新疆著名的旅游景点,天山天池也是一个冰碛湖。我国第四纪虽然没有发育过大陆冰川,但有大量的山岳冰川,横断山脉就有将近2000条冰川。这些冰川造就了大大小小的冰碛湖,碧沽天池就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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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鸟的视角看碧沽天池

       碧沽天池我不知道来过多少次,由于每一次访问的时间不同,每一年降雨和温度的差异,加上植物开花的大小年,每一次来这个湖,都会看到不同的植物和不同的景致,给我带来不同的感受。所以这个湖,无论来多少次,每一次都会新鲜的感受。

      由于森林防火的原因,上山的道路一个星期前才开放。进山不久在高山松林下,就看到了中甸角蒿(Incarvillea zhongdianensis)、开瓣豹子花(Nomocharis aperta),瑞香狼毒(Stellera chamaejasme)红色和白色的刺参Acnthocalyx nepalensis, A.alba),以及黄花杓兰(Cyperdeium flavum)正在争奇斗艳(图3)。而远处云南丁香(Syringa yunnanensis)正在怒放,把山野装点成白色,并漂来一阵阵沁人肺腑的芬芳(图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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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高山松林的花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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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 让满山飘香的丁香花

       车辆驶过一段山谷后,一块牧场映入眼帘。绿色的草地上最显眼的是红色的偏花报春,它构成了草甸的主色调,在偏花报春中又点缀着一些黄色的钟花报春,白色的银莲花和黄色的鹿蹄草,整个牧场像一块色彩斑斓的调色板(图5)。不远处的石灰岩的小山坡上,有象鼻南星和丽江绿绒蒿在开放(图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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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 盛开的报春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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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 绿绒蒿和南星

      在众多景色秀丽的冰碛湖中,要说湖光山色,碧沽天池也许不算突出,但是它胜在植物多样性丰富。湖岸边的云杉林、杜鹃花和各种奇花异卉,将碧沽天池装点的绚丽多彩。电影《无极》的故事情节我已经记不起来了,但是电影展示了一批蓝色的花海却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这片蓝色的杜鹃就是取景于碧沽天池的。碧沽天池丰富生物多样性和绚丽多姿的高山花卉,深得植物学的宠爱,使之成为认识植物的著名地点。

       湖的远处是丽江云杉组成的阴暗针叶林,森林和湖面之间是草地和杜鹃灌丛的过渡带。各色的杜鹃正在绽放,而草地上也开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匍匐生长,有开紫色兰花的雪层杜鹃(Rhododendron nivale)和红色花的鳞腺杜鹃(Rh. lepidotum)。雪层杜鹃把山坡都染成了蓝色。栎叶杜鹃(Rh. phaeochrysum)的花聚成一个个的白色球状花球,在绿色的草地上和暗绿色的丽江云杉林中格外的醒目(图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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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 栎叶杜鹃和雪层杜鹃

       草地上的花儿正在争奇斗艳(图8),有各种报春(Primula)、小龙胆(Gentiana)、金盏花(Adonis)、鹿蹄草(Caltha)、贝母、绿绒蒿、茄参和百合。全缘叶绿绒蒿(Meconopsis integrifolia),黄色花儿亭亭玉立,在风中微微摇曳,让人爱意顿生,无疑是最受欢迎的明星花卉。毛茛科的银莲花喜欢在水塘和小溪边,鹿蹄草因为叶子似鹿蹄而得名,它们那黄花的花儿,挤挤挨挨在绿色的草地上非常醒目。这次湖边的报春、鸢尾和水黄(图9)似乎很少,不知道是季节不对还是今年巧逢这些花卉的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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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 争奇斗艳的奇花异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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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9 两种在碧沽天池常见而今年未见的植物

       在大多数人的眼中,花儿的颜色是白色、粉色、红色、黄色和蓝色的花,黑色的花儿较为罕见,因而黑色的花,如黑玫瑰和黑牡丹就显得特别珍贵。在文学作品中黑玫瑰和黑牡丹,通常是那些漂亮而又邪恶女性的代名词或者是外号。在现实中,我没有见过黑色玫瑰和黑色的牡丹。不知道什么原因,在碧沽天池黑色的花儿似乎特别多。我们就分别看到了茄参(Mandragora caulescens)、紫花百合(Lilium souliei)和川贝母(Fritillaria cirrhosa)(图10)。同行的老师和同学问,为什么会有黑色的花,为什么黑色的花,在这里会有这么高的比例?这些看似简单的问题,没有做过研究,我也敢贸然作答,只能做一个猜想:也许在某些昆虫的眼中,黑色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最耀眼的颜色,在碧沽天池恰恰有这样的一些昆虫,黑色的花专门吸引这类昆虫,这类昆虫通过访问这些黑色的花,获得了蜜源,同时有帮助了黑色的花实现了传粉,一举两得,互惠共存。期待着有专门的研究来揭开这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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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0 天池黑色之花

      在山上的时间总是那么的短暂,预定的下山时间很快就到了,大家意犹未尽地离开了天池。在回程的路上,却还有惊喜。许多重要的发现,都在偶然中,每次采集化石的时候,重要的发现总是在收队之前,看花似乎也是左右。在一次“停车方便”的时候,倪老师就发现了几大丛的黄花杓兰,开得正好,这才是黄花杓兰该有的模样(图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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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1 最后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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