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天·撒网
老陈的网补了几个补丁
我的实验服也打了几块补丁
他往海里扔铁疙瘩
我往培养皿里倒老鼠血
海风把他的皱纹吹成等高线
离心机把我的黑眼圈甩成螺旋桨
“撒网!”他吼
“投料!”我应
两双手在咸腥的空气里
同时抖出命运的破洞

第二天·收网
网兜里蹦出几十条银色闪电
——全是三指长的愣头青
像极了我的论文:
《论某蛋白在培养皿中的轻微抽搐》
《基于Excel的耗子跑圈数据分析》
老陈把鱼倒进冰桶
我往回收站拖文档
“这鱼喂鸡都嫌刺多”他啐口烟沫
“这文章审稿人连夜提刀”我灌口咖啡
冰桶里银光乱颤
回收站红标闪烁
都是些上不了秤的活物
第三天·晒网
老陈的网晾在桅杆上
破洞被海风吹成蕾丝花边
我的科学网账号亮着
访客数像退潮后的礁石
零零散散几只螃蟹爬过
他数着网绳上的盐粒:
“今天能换半斤青岛散啤”
我刷着推送的顶刊头条:
《诺奖得主早餐吃了啥》
海鸥叼走他半截烟头
算法推给我三篇水文
我们同时笑出声——
“这网啊,专捞小虾米”
第四天·顿悟
老陈突然把网沉进海底
“大鱼在暗流里睡觉呢”
我关掉细胞房紫外灯
“顶刊在主编梦里游泳呢”
他摸出二锅头灌我
我给他看手机里的SCI曲线
两双长满茧的手碰杯
泡沫淹没所有计量单位
原来打渔和搞科研
都是拿肉身填坑的游戏
填不满的叫大海
填得满的叫坟茔

尾声·渔歌
现在我知道了——
所谓顶刊大鱼
不过是游客镜头里的表演
所谓突破性进展
不过是基金报告里的标点
真正的收获在这里:
冰桶里挣扎的小杂鱼
正用银亮的脊椎
撬开我生锈的关节
而老陈的烟嗓穿透三十年咸风
在耳边哼唱:
“别盯着鲨鱼鳍冒汗
低头看看脚底下
贝壳正背着珍珠赶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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