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学军
科研人员工作幸福感的秘诀是什么?
2026-10-14 0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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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研人员工作幸福感的秘诀是什么?

科研人员工作幸福感的秘诀是什么?这八个国家带来一些启示

《自然》职业满意度调查显示:有意义的工作、工作弹性与职业保障,比薪资更加重要。

作者:琳达·诺德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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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念插图:科学家在培养皿中培育菌种,象征科研人员的职业满意度。

绘图:盖莱恩·巴斯蒂安

《自然》2026年科研人员职业满意度调查

本文是系列文章首篇,解读《自然》2026年科研岗位满意度调查结果。这项调查自2010年启动,本次为最新一期;前两次分别于2018年、2021年开展。2026年调查由《自然》联合伦敦调研咨询机构Thinks Insight & Strategy共同设计,于5月上线,在nature.com、施普林格·自然数字产品以及邮件推广渠道发布。本次共有来自133个国家的3882名自愿受访者,其中31%自认为女性,19%属于工作所在国少数族裔群体。完整数据集可访问:go.nature.com/4b2drrc。

科研人员常会抱怨课题经费缩减、文书工作繁重、工作时间漫长,但大多数人对工作感到满意。《自然》职业团队在5–6月调查了近4000名科研人员,61%表示至少对工作达到中等满意程度;约75%对职业前景持乐观或中立态度;65%愿意向学生推荐科研职业道路。

薪资对满意度的影响排名靠后,在全部8项评估因素中位列第7。相比实发工资,受访者普遍认为:从事有价值、有吸引力的研究,良好的工作生活平衡、稳定的岗位保障以及充足科研经费更为重要。职业生涯后期研究者、拥有永久岗位以及年收入折合5万美元以上的科研人员满意度更高。男性比女性更为乐观:56%的男性对职业前景持积极态度,而女性仅为44%(详见《自然》2026职业满意度调查)。

产业界受访者的满意度并未显著高于学术界,这与2021年上一轮调查结果相比发生了变化。尽管本次调查显示,产业界科研人员平均薪资比高校学者高出66%。柏林欧洲管理与技术学院科技政策学者亨利·绍尔曼表示:“这个结果很有意思,说明职业满意度不只关乎金钱。”他提到,学术科研人员拥有其他优势,例如相比产业同行拥有更高科研自主权,能够从事感兴趣的研究。

回顾历年科研人员满意度调查

《自然》历年薪资与满意度调查,展现16年间科研群体心态变迁:

- 2010:为热爱,也为收入

  科研人员对职业的满意,不只取决于薪资。

- 2012:动荡时期

  很多科研人热爱本职,但对经济状况心存忧虑。

- 2014:观点分化

  经济困境削弱科研工作带来的愉悦感。

- 2016:现实审视

  科研圈普遍存在一种感受:出色的工作没有得到足够回报。

- 2018:科研领域的职业满足

  新冠疫情前最后一轮调查显示,许多研究者对自身职业感到满意。

- 2021:职业满意度的重重阻碍

  经费短缺、岗位竞争激烈叠加疫情冲击,科研人员担忧职业前景。

调查发现,经费不足、岗位稀缺是职业发展最主要障碍。受访者被问及:哪一项职场改变,最能改善你的职业生涯?

答案多种多样:有日本学者建议强制设置工作休息时段、组织员工交流活动(日本22%受访者对同事关系不满意);还有埃塞俄比亚科研人员提议涨薪覆盖生活开支(埃塞俄比亚73%受访者表示薪资不足以支付基本生活开销)。

从全球层面看,加班似乎不影响整体满意度,说明长时间工作在很多科研岗位已是常态。但经常加班的人,对工作生活平衡的满意度低于只做合同工时的群体。

谁是全球幸福感最高的博士生?

职业满意度大体回升至新冠疫情前水平。2021年调查中,53%受访者表示过去一年满意度下滑;今年仅有33%认为满意度下降,占比最大群体(39%)表示没有变化。满意受访者占比从2021年58%小幅上升至今年61%,但仍低于2018年的68%。不同国家科研人员满意度变化差异明显:中国科研人员满意度自2018年下降24个百分点,今年为51%;美国仅下降3个百分点;意大利是唯一稳定维持64%的国家。

> 提示:这类跨国对比需要谨慎解读,因为自愿参与调查的受访者地域构成发生了变化。

今年受访者来自133国,亚洲占比最高(39%),其次欧洲(25%)、北美与中美洲(17%)。而2018年格局相反:北美中美洲约40%、欧洲35%、亚洲仅16%。各国受访者所处职业阶段、行业分布也各不相同。

本次选取有效样本≥100人的国家深入分析,探究2026年影响科研人员幸福感的因素(详见《科研人员职业幸福感有多高?》)。

图表汇总《自然》2026满意度调查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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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拿大:满意度领跑

在样本量超百人十个国家里,加拿大总体满意度最高,达76%。多项指标显著高于全球均值:

有机会开展有趣研究项目(81%,全球均值60%)、科研自主度(81%,全球均值72%)、工作价值感(80%,全球均值66%)、远程工作选择权(69%,全球均值49%)、福利待遇(66%,全球均值46%)、职场包容性(62%,全球均值50%)、薪资满意度(61%,全球均值44%)。

加拿大多伦多大学高等教育研究者格伦·琼斯说:“这些结果并不意外。”尽管科研人员工作量持续增加、短期合同普遍,但占加拿大受访者64%的高校学者“普遍认为工作环境支持度较好”,并且“拥有较高学术自由与专业自主权”。

渥太华加拿大大学教师协会执行董事戴维·罗宾逊介绍,在多国削减科研投入之际,加拿大政府持续大力投入科研经费,推高了满意度;加拿大高校高工会覆盖率同样起到积极作用。“平均来看,这带来更好的岗位保障、可观薪资与福利。”

罗宾逊还提到,美国前总统特朗普政府的反科学政策,很大程度反衬出加拿大的优势,进一步提升当地科研人员满足感。加拿大政府8月公告显示,已有数十名美国学者作为国际引才项目成员移居加拿大。“我们并非没有难题,但看向南边邻国,科研人员会感到相对处境更好,获得慰藉。”

印度:青年科研者满怀乐观

印度共有541名受访者,是本次调查样本规模最大的国家。在样本超百人的十国中,印度科研人员对职业前景最为乐观。

总体满意度处于平均水平(59%),但70%受访者看好职业前景,82%愿意向学生推荐科研职业,两项比例大幅高于全球均值。同时,印度受访者最不认为自己的前景不如前代科研人:仅30%认同该观点,而全球均值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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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合成肖像:苏玛·奈尔、哈罗尔多·V·里贝罗、柴山聪太郎

公共卫生研究者苏玛·奈尔(左):印度年轻一代科研人员比资深研究者更加乐观;物理学家哈罗尔多·里贝罗(中):调查反映巴西科研扶持政策有所改善;经济学家柴山聪太郎:日本青年人才竞争十分激烈。

图片来源:DY帕蒂尔准大学、哈罗尔多·V·里贝罗、东京大学

印度孟买DY帕蒂尔大学公共卫生研究员苏玛·奈尔指出,印度科研社群多元复杂,国内不同地区职业满意度差异巨大,平均值容易造成误导。

但她认为,强烈的职业乐观情绪主要来自青年科研群体:“投身科研的人本身充满热情,年轻一代尤其看好创业文化与创新,相信自己能够创造改变。”

数据也印证这一点:印度样本中青年研究者占比高于全球平均,32%为职业生涯早期研究者(全球27%),仅14%属于资深研究者(全球20%)。

奈尔表示,处于职业中后期的科研人心态相对没那么乐观。虽然印度政府增加了青年研究者资源,但整体科研经费相较顶尖科技国家仍然“微薄”。“作为资深研究者,我认为还有大量工作有待推进。”

巴西:坚韧的科研群体

巴西总体满意度第二高,68%。但该数值和全球均值差距不具备统计学显著性,解读需要审慎。

巴西马林加州立大学物理学家哈罗尔多·里贝罗说:“我绝不会称巴西科研人员是全球第二幸福。”巴西科研人员经常抱怨薪资与课题经费,两项指标绝对值都低于发达国家。

调查数据为巴西较高满意度提供了一些线索:67%受访者对岗位保障满意,显著高于全球均值56%。尽管职业阶段分布与全球平均接近,巴西全职教授占比26%,高于全球18%。

美国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同时在巴西萨尔瓦多开展研究的传染病学者布鲁诺·德·贝泽里尔·安德拉德分析,大量受访者在公立大学或科研机构拥有永久编制,“一旦拿到这类岗位,职业稳定性很强。”但通往永久岗位之路十分艰难,多数青年科研人员常年签订固定期限合同,很多人中途离开科研行业,存在幸存者偏差效应。

巴西科研界曾经历艰难时期,2021年政府科研资助跌至二十年低点。里贝罗推测,调查反映出政治层面支持、科研经费(包括民间科研慈善捐赠)有所回暖。“我会形容当下巴西科研群体,更多是心怀乐观,而非处境安逸。”

乐观情绪在问卷数据中体现:72%巴西科研人愿意向学生推荐科研职业,高于全球65%(参见《各国职业前景认知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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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表汇总《自然》2026满意度调查答卷。

巴西民众在这类问卷中普遍倾向给出更积极评价。《自然》去年报道巴西博士生全球满意度最高时,已经深入讨论该现象(Nature 646, 1013–1016; 2025)。但安德拉德认为,单纯国民乐观文化无法完全解释结果。他称巴西科研人员的乐观“一部分源于文化,一部分是适应环境的结果”。他们需要在不稳定条件下寻找工作意义、构建社群。这种韧性令人敬佩,“但如果整个科研体系需要依靠科研人员的韧性维持,那就是政策层面的失败。”

德国:薪资优势突出

在样本≥100人的国家中,德国科研人员薪资满意度最高:68%受访者至少对实发薪资感到一定满意(全球均值44%);22%对薪资“极其满意”,几乎是全球均值(12%)的两倍。

该结果部分受产业科研人员样本影响:德国产业科研人员占受访者12%,是全球均值两倍,产业薪资普遍高于学术界。经合组织研发职业观测站的数据同样佐证德国科研人员薪资优厚:按购买力调整后,德国博士就业者平均税前收入指数位居全球榜首,高于卢森堡、美国、瑞士。

87%德国受访者表示,除去基本开销后,尚可负担一些非必需消费,显著高于全球56%。调查没有定义“奢侈品”,各国对该概念的理解存在差异。绍尔曼认为,这反映德国科研人员财务安全感更强。德国受访者在科研设备获取、混合/远程办公选择权、休假等方面满意度同样高于全球均值。总体67%对工作满意。

然而仅47%愿意推荐科研职业,明显低于全球均值。柏林魏岑鲍姆研究所社会学者安妮·克吕格分析,岗位稀缺是重要原因,学术界尤甚:很多大学科研人员为兼职或短期合同。“这解释为何多数研究者不推荐进入高校科研。”调查证实岗位不稳定是德国科研职业一大短板。当被问及哪项职场改变最重要,德国受访者最常提出:提升岗位保障、改善管理、减少官僚流程。

尽管这些不利因素驱使部分德国青年研究者转行,但德国持续吸引大量外籍科研人才。样本可见:43%受访者并非德国本土出生;全球范围内,仅22%科研人在出生地以外国家工作。一位在德国高校工作的希腊科研者写道:除缺少终身轨岗位之外,德国“是科研天堂”。

中国:喜忧参半

中国正在快速成长为科技大国,但在样本百人以上国家中,中国科研人员满意比例最低,仅51%。

多项工作维度满意度显著低于全球均值,包括同事关系、休假、工作生活平衡、职业发展机会。

中国科研人员面临独特职业挑战:23%受访者认为人工智能对本领域的冲击是最大难题之一,远高于全球均值12%;相比他国,更多中国科研人提到经费竞争激烈、语言能力受限。但仅6%认为地缘政治对科研的影响是主要职业障碍,显著低于全球16%。

尽管面临挑战,大部分中国受访者对科研自主权(71%)、工作价值感(60%)感到满意,55%对个人前景持乐观态度。中国受访者也更倾向认为自身职业前景优于前代科研人员:37%认同,全球均值31%。

瑞士卢加诺大学科研政策专家贝内代托·莱波里表示,中国、印度等国的职业乐观数据,折射出“全球科研格局正在转变”。

莱波里说,虽然印度以及中国部分地区的薪资、经费机会尚不及西方国家,但这些国家科研投入持续增长,使得大家对科研职业观感更好。“职业前景感知,大多取决于所在科研体系是否处在扩张与质量提升阶段。”举例:2023年,中国人均科研研发经费已经超过欧洲。

他补充道,反过来,如果感知科研体系在衰退,美国和欧洲的职业不确定性会随之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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