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 杨华老师

杨华是我到一中不久后，在初二的时候的一个语文代课老师，他中等个，170多一点吧。偏瘦，小眼睛，长脸，似兜齿，其貌不扬。但写一手漂亮的板书，或许那是他能够成为语文老师的依凭。

杨华是真正的代课老师，不仅不在教师编制内，也不是以工代干，他们连工人都不是，实际上是高中毕业后没有工作，当时叫做待业青年。当时一切都不正规，文革期间大家又都拿学问不当回事儿，所以一些没有教师资格的工人也到学校里当教师，叫作以工代干，就是以工人的身份代替干部的工作。不过杨华老师连工人也不是，他能够到一中代课却不知是何机缘。

除了一手漂亮的板书，杨老师的学问我却不敢恭维。他本是文革后期高中毕业，本来就没学到什么东西。文革期间有一个顺口溜说：高中生满地跑，写封信写不了。说的是那时初中、高中都没有升学选拔考试，一年升一级，读到年头就毕业了，所以学业参差不齐。况且由于破四旧、批林批孔，中国传统文化都在批判之列，很多优秀的古代、现代文史著作都被打成“毒草”，想学习也无门径，所以那时高中毕业生的知识贫乏得很，甚至高中毕业了想读本小说却字都认不全，写信就更不会了。

恢复高考后，大家都开始学习，杨老师自然也急起直追，无奈罗马不是一天建起来的，一个学生自己学多学少都行，一个老师现学现卖就有些来不及。教语文不像数理化，老师不教，学生不会。只要识字，爱读书的学生也能读到老师读不到的书，尤其是在那个时期，老师也不容易搞到一点学习资料。所以杨老师的课有时我都能听出错误来，别的同学也多有不服他的学问的。

因为学问上镇不住学生，所以杨老师在课上经常发脾气。他自己用粗铁丝作了一个教鞭，学生不听话的时候就用那教鞭抽黑板，抽得啪啪响，维持课堂纪律。教室的黑板是那种背面刷了绿漆的玻璃砖，本来就有裂纹，我真担心他把那黑板抽碎了。当时已恢复高考，杨老师也参加了考试，但落榜。当时的高考可以本科、专科、中专兼报的，想是杨老师一个榜也没上。似乎他教我们的时间不长，就赶上银行招人，他终于考上了银行，完成阶层跨越，成了正式的国家干部。

当时社会上已经兴起了尊重知识的风气，银行对考来的新人也很重视，说大学“漏子”（落榜生）也是敢考大学的，也有些学问。听说杨华还当过老师，就让他给员工讲一次课。我妈在银行工作，听完他讲的课，觉得有些不对，回家问我“听说过晓、舜、禹吗？”，我说“是尧、舜、禹”，我妈妈才说，我觉得他讲的不对嘛。”原来杨老师误把“尧”读成了“晓”。当然，读个错别字对谁都是难免的，可是要讲课，而且是到了新单位给所有的同事讲课，要踢出头三脚给同事们一个好印象，自然应该慎重一点了，不认识的字，备课时先查一下字典不就行了。可怕的是自己觉得认识那个字，自以为是，也就用不着查了。

到银行当然首先要学习银行的业务了，可后来社会上普遍重视文凭，又有职工大学、电视大学、函授大学、自学考试等等非学历教育，想来杨老师总会抓住一个再学习的机会了吧？

10-11 丛飞老师

丛飞老师只在初中时给我们代过一节课。他中等个，当年不过三十岁上下，是个白面书生模样，大眼睛，一边倒的头发，多穿的确良的绿制服，蓝裤子，好似警察的制服，显得秀气又帅气。我对他比较熟悉，却不是因为那一节课，而是早就在丛艳岐同学家认识他。他是艳岐同学的老叔（最小的叔叔），当时艳岐家有爷爷奶奶，丛老师常到艳岐家看父母，我常到艳岐家玩儿，这样我就有了受他指点的机会。

当时他在铁力教师进修校工作。进修校的老师是作师资培训的，所以都是水平较高的老师。丛老师不仅学问好，还好讲，甚至可以说是爱“白呼”，在艳岐家时不常把我们叫过去讲点文史呀，讲点数理化知识呀，不拘什么，想起来就讲一讲。他代课那一节讲了什么我记不住了，只记得他一边开玩笑，一边旁征博引。讲马克思的名言“在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

丛老师还愿意用歇后语，讲到什么事情要发泄不满，就说到学校的什么规定是“王八屁眼儿长疮——烂规定（烂龟腚）”。还有什么“拉稀打冷颤——得瑟个埋汰”、“老母猪吧嗒嘴——要糟（要吃酒糟）之类。当时丛老师似乎并不教哪个班的课，现在记不住当时他在一中是什么职位了。

丛老师是从田升镇的二中调到铁力教师进修学校的，再后来到一中。教过初中语文，在我高一时他教高一物理，却不教我们班。他教一班、四班，还当过四班的班主任。丛老师人很聪明，反应很快，物理课也上得灵活，对学生也很耐心。WZX同学忆起的一件事最能体现他的性格。那个时候学校要求学生寒假积肥捡粪，开学完不成一百斤的任务就不让上课，WZX是班级里完不成任务的几个人之一。班主任丛老师在班上让没完成的同学都站起来，看了看说先坐下吧，接着把WZX同学叫到教室外边，说班级里有铁锹（烧炉子撮煤用的），拿着去学校的大粪堆找个花筐装一筐，装好后再去办公室找他验一下就可以了。WZX同学听话照做，丛老师派班级生活委员去验一下，任务就这样完成了。WZX同学一直完成劳动任务有困难，第一次被老师如此善待，发自内心的感动一直记到如今。如今WZX同学已经成了中学校长，丛老师对他的照顾却一直不能忘怀。丛老师灵活变通，也是性格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