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选
本研究聚焦欧亚交汇区甘青地区，结合基因组数据与语言学证据，探讨了甘青地区人群遗传结构与语言演化之间的关系。研究发现，该地区人群主要包含来自黄河流域、西欧亚草原及青藏高原三种祖源成分，且在唐宋和元朝时期发生过东西方遗传混合现象。此外，遗传与语言之间并不存在简单的一一对应关系：一方面，存在“遗传相对稳定而语言发生变化”的现象；另一方面，也可以观察到基因与语言同步演化的现象。本研究通过遗传-语言协同分析，为理解欧亚大陆人群互动、语言演化及文化传播研究提供了新视角。
中文标题：甘青地区人群的遗传和语言存在多种不同的共演化景观
英文原题：Genetic and linguistic landscapes of Gansu-Qinghai populations
通讯作者：
王传超，复旦大学生命科学学院
文少卿，复旦大学科技考古研究院
徐丹，德国美因茨约翰内斯·古腾堡大学
第一作者：
陈浩东，复旦大学生命科学学院
黄煌臻，复旦大学生命科学学院
赵博瑄，复旦大学科技考古研究院
蒋怡灵，厦门大学生命科学学院
关键词：群体遗传学；甘青地区；基因流；语言混合；遗传-语言共演化
主要作者简介
背景介绍
在人类历史研究中，基因与语言的协同演化被视为理解人群迁徙与文化互动的重要理论框架。然而，在多语言高度接触与混合的区域，这种对应关系往往呈现出复杂甚至非对称的特征。位于中国西北的甘青地区位于欧亚大陆交流的重要通道，是古代丝绸之路的关键节点之一。该区域长期以来汇聚了汉语、藏语、蒙古语、突厥语等多语系、语支人群，形成了高度复杂的语言接触与人群互动格局。特别是该地区孕育了五屯话这样的“混合语”以及唐汪、临夏、夏河等地具有“语言混合”倾向的语言。这些语言的核心词汇是汉语，但是句法特征却发生了深刻的变化。目前，针对甘青地区的基因-语言整合研究仍相对缺乏。
研究成果
本研究以甘肃临夏、夏河，青海五屯、甘沟四个存在语言混合现象的人群为研究对象，获取了汉族、藏族、回族、土族人群高密度基因组芯片数据。研究整合已发表现代人和古人基因组数据，采用多种群体遗传学分析方法，并结合语言学证据，研究遗传与语言的共演化现象。
(1)甘青地区人群多源混合的复杂遗传景象
研究发现，甘青地区新采样的人群普遍呈现出不同民族、地区间复杂的遗传异质性。主成分分析结果显示，甘青地区人群存在向欧亚大陆中西部人群的遗传偏移，尤其五屯地区的多个民族（包括汉族、藏族与土族）在遗传上均表现出向青藏高原人群的偏移（图1）。整体而言，该区域人群主要由三个祖先成分构成：占主导的黄河流域相关祖先成分，普遍存在的西部欧亚草原相关祖先成分，以及部分人群中含有的青藏高原相关祖先成分。
图1：
(A)基于欧亚大陆人群的主成分分析结果；
(B)成对qpWave分析揭示的不同民族人群间的遗传异质性；
(C)无监督ADMIXTURE聚类分析
(2)语言接触下遗传与语言的多重演化模式
研究揭示了语言与基因之间并非始终同步演化的关系。通过对比存在不同程度语言混合现象的新采样人群的研究发现：语言学上被认为是“混合语言”的五屯人群，其中一个亚群在遗传上存在青藏高原人群相关祖先成分，占比高达44.9%；该现象却没有在语言上同样表现出“语言混合”特征的临夏、夏河及甘沟等地的人群中出现。这一结果表明，遗传与语言存在着多重演化模式。此外，研究结合区域特征还进一步探讨了非汉族群的演化规律。研究观察到，东乡、保安及撒拉等民族虽普遍携带一定比例的西欧亚草原相关祖先成分，但使用语言的演变轨迹存在差异。在历史演进中，东乡族、保安族发生了向蒙古语的语言替换，而撒拉族却保留了自己祖先群体的突厥语言。这展现了甘青地区同化与保留并存的文化-基因互动的面貌。
(3)东西方基因交流的广泛存在
研究发现甘青地区广泛存在着东西方的基因交流，基于ALDER和MultiWaver的分析结果表明主要发生在唐宋及元朝时期。这一时期恰逢丝绸之路的繁荣与唐宋之际的社会动荡，以及元代大规模的军事调遣与行政移民。这些宏大的历史进程为甘青地区长期的局部互动、通婚与基因交流提供了结构性条件，也为我们如今看到的复杂基因与语言图景奠定了基础。
未来方向
目前的样本主要集中在临夏、夏河、五屯、甘沟四个典型区域。未来可将该框架扩大至整个甘青大接触带，甚至延伸至藏彝走廊和西北阿尔泰诸语存在的交汇地带，纳入更多具有不同混合程度的方言和少数民族语言样本，利用定量语言学方法与遗传距离进行多点对多点的“全基因组-全语言特征关联分析”，绘制出更精细的欧亚东部微观演化地图。此外，语言的传播和人群的留存不仅受地理制约，更受到古代行政区划、屯田制度、宗教传播以及商贸路线的深刻影响。将遗传-语言数据引入历史地理信息系统，结合社会学、人类学的田野调查，探索社会阶层、宗教认同如何影响基因的流动与语言的维持。
主要作者简介
王传超 复旦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特聘教授，现代人类学教育部重点实验室主任，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青年科学基金项目(A类)获得者、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首席专家、国家重点研发计划课题负责人。研究方向主要是古基因组学、群体遗传学、法医基因组学。以第一或通讯作者在Nature、Science等期刊发表论文百余篇。连续四年入选爱思唯尔中国高被引学者榜单，获中国青年五四奖章、霍英东青年科学奖等荣誉奖励。
文少卿 复旦大学科技考古研究院副教授，教育部国家发展与智能治理综合实验室副主任，博士生导师。依托探源五期工程，聚焦仰韶、龙山、先秦（夏商周）人群的谱系溯源研究，回答中国考古学中文明起源这一核心问题；依托社科重大项目，研究三到九世纪北方民族谱系，生动地反映各民族交流交往交融历史，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提供新思路；依托国自然面上项目，建设国家英烈DNA数据库，尝试形成法医考古学研究新范式。研究方向主要是分子考古、量化考古、分子历史、法医考古等。
徐 丹 现任德国美因茨约翰内斯·古腾堡大学特聘教授，曾任法国国立东方语言文化学院的特级教授。2009年当选为法兰西大学研究院院士，2021年当选为欧洲科学院院士。现主持ERC-2019-AdG-883700-TRAM欧盟项目，曾主持过不同的国际合作项目。研究兴趣主要为语言接触，语言类型，汉语历时句法。
陈浩东 复旦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博士生。
引用本文
Haodong Chen, Huangzhen Huang, Boxuan Zhao, et al. Genetic and linguistic landscapes of Gansu-Qinghai populations. Fundamental Research, 6 (3) (2026) 1332-1342.
原文链接（复制到浏览器中查看）：
https://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pii/S2667325826002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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