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平
六十岁以后,该为自己的人生留下点什么
2026-2-20 0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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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岁以后,该为自己的人生留下点什么

——马年的一点思考

今天是农历马年新年的时节。
2026年2月19日。

每到春节,总会有一种时间被折叠的感觉。旧年与新年在同一个清晨相遇,过去与未来在一声问候中交汇。人在这样的节点上,往往会不自觉地回望。

马年,总让人想到奔跑、速度、向前。年轻时,人总愿意把自己比作奔马。向前冲,向外拓,去更远的地方,做更大的事。

但到了六十岁以后,奔跑的意义发生了变化。

六十岁在中国通常意味着退休。身份转换,节奏放缓,时间变得属于自己。许多人在这个阶段选择一种安静的生活方式。看山水,看子孙,看过去。

可也有人选择继续奔跑,只是方式不同。

我表哥今年六十七岁。去年,他在安徽淮南高新区创立了一家智能显示终端企业。四万平方米的厂房,设备进场,产线搭建,团队组建。对外而言,这是一家新兴的显示科技企业;对他而言,这是又一次重新开始。

在六十七岁重新建厂,并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更多的是一种习惯:面对变化,不退场,而是再组织一次。

四万平方米不是一个象征性的数字。它意味着持续投入,意味着风险承担,也意味着对未来仍然抱有某种信念——相信在不确定的世界里,生产仍然可以组织,产品仍然可以做出来,市场仍然可以被重新理解。

与此同时,我在美国一所文理学院担任图书馆馆长。日常工作围绕资源配置、馆藏结构、学术支持。图书馆是一个安静的地方,但它同样是一种组织空间:知识如何被保存,信息如何被连接,思想如何被传递。

在这样的职业轨道上,我选择英语写作写两本学术专著。

一本《国家主导的全球化:中国模式》已经完成初稿并提交给大学出版社,正在等待评审的结果。在书中我回顾了中国加入世贸以后如何发展,并在全球化的进程和结构体系中发挥怎样的角色和影响。另一本关于非极国家如越南印度等国家如何在分裂的全球经贸体系中维持全球化运行,还在持续写作。

写书并不是工作职责,而是额外承担。时间来自周末、节假日和夜晚。有人问,到了这个阶段,为什么还要这样消耗精力?

也许因为六十岁以后,问题变得更简单。

不是“还能得到什么”,而是“还能留下什么”。

年轻时留下的是履历与成绩。中年留下的是责任与角色。六十岁以后,真正留下的,是结构。

厂房是一种结构。
理论框架也是一种结构。

前者在物理空间中运转,后者在思想空间中运转。
前者需要设备、工人、订单;后者需要概念、逻辑与耐心。

我在书中讨论全球经济结构的转型,讨论国家如何重新嵌入全球化,讨论制度差异如何成为成本变量。我不做预测,只建立解释框架。这个框架是否能出版,取决于评审意见,也取决于我是否愿意反复修改。

等待出版社的反馈,是一种特殊的时间体验。它不像生产那样有即时结果,也不像行政工作那样有明确节点。它是一种悬置。但这种悬置并不令人焦虑。因为写书本身就是一个长周期的过程。真正重要的不是初稿是否顺利,而是是否愿意在意见面前继续打磨。

马年象征奔跑,但奔跑未必是速度的象征。对六十岁以后的人来说,奔跑更像是一种节律——不是冲刺,而是持续向前。

我表哥在现实世界里重新组织生产网络。我在文字里重新组织解释结构。一个面对市场风险,一个面对知识风险。两种风险都真实,两种构建都需要耐心。

全球化正在发生结构性变化。效率不再是唯一原则,安全与制度差异成为变量。世界变得复杂,但并未停止。正是在这种复杂之中,构建才显得有意义。

六十岁以后,为自己的人生留下些什么?

不是头衔,也不是数字,而是一种完成感:在时代转型的阶段,没有选择退场,而是继续构建。无论是厂房里的产线,还是书稿里的章节。

马年的到来提醒我们,时间仍然向前。
奔跑不必急促,但可以稳健。
人生不必张扬,但可以持续。

如果多年之后,这个厂房仍然运转,这本书仍然被引用,那么留下的不是个人的名字,而是结构本身。

也许这就是六十岁以后最朴素的愿望——在时间继续流动之前,留下可以运转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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