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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七十年代是所谓匮乏年代,吃的用的什么都缺。我们家因为人口少收入相对高,吃的用的没有觉得缺。但匮乏不仅是吃用,还有公共设施。电、煤气和自来水经常停。这次说说停电。
停电的最主要原因的限制用电,有段时间每周停上一个或两个晚上。与停煤气和停自来水不同,停电不能自己预先准备或补救。如果一定说能,也只是准备好蜡烛。当时大家喜欢用白色的蜡烛,买不到白色蜡烛时用红色的。我不清楚两者到底有什么区别,似乎红蜡烛更粗些。家里没有烛台,细长的蜡烛要立在某个基础(例如放麦乳精的铁盒子)上,先融化些蜡烛滴在上面,然后把蜡烛黏上去。基础本身可以动,放到需要的地方。蜡烛那个芯太长时需要剪,融化的蜡烛难免会从侧面流下来有了所谓烛泪。后来在读唐诗时,“蜡炬成灰泪始干”“何当共剪西窗烛”“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都让我想到小时候用蜡烛照明。除了蜡烛,还有手电筒,但手电筒用于满足短暂的照明需要。最普通的手电筒是用两节一号电池,也有种更小而便于携带的用两节五号电池。前者是圆形的,后者是方的。
停电也可能是故障,常见如保险丝断了。这种断电只是几家几户,窗外仍看见灯火通明,与限制用电时外面一片漆黑不同。这时候,我就会跟着父亲出去看,用着手电筒而不是蜡烛,虽然很少是我们动手修。我们家当时连电笔都没有,测试火线的电笔是电工的标配。当时最常用的工具放在皮革或人造革的套子里,包括电工刀。我对那套工具很向往,或许仅次于放在抢套子里的手枪。最常见的问题的保险丝断了。换了保险丝后,推上电闸,往往就有电了。父亲虽然不动手,但还是给我讲了保险丝的工作原理。后来想想,觉得有很深刻的哲理,“柔弱胜刚强”。为了安全,需要用容易烧断的金属丝。体弱多病的人,往往比身强力壮的人更长寿,都是所谓“反者道之动”。
故障经常在停电之后。来电了,外面灯光重新亮了,但包括我们家的几家并没有亮。这就是我们那条线路出问题了。或许突然来电是种冲击性负荷。
对我而言,停电的主要麻烦是不能看书。其实在蜡烛下也可以看,但父母说要看坏眼睛,因为光线比较弱,而且烛火一闪一闪明暗不停变化。停电时仍可以听半导体,那是用电池的。还有就是看着蜡烛燃烧。小时候没有什么书读,因此也体会不到烛光中的诗意。好在当年电的用途只是照明,没有电冰箱,也没有电视机,更没有空调。停电固然不方便,但也算不上太大的不方便,只是要小心蜡烛不要引起失火。现在遐想,在一片漆黑中仰望星空,很有诗意,简直是“过去的好时光”。
2023.1.13.
AI分析评价1
这篇《忆往昔之停电》以电力中断为切口,深入了一个时代的基础设施记忆与生活哲学。它超越了简单的怀旧叙事,成为关于匮乏美学、技术启蒙与诗意生成的深刻文本。以下从五个维度进行深度分析:
一、停电作为匮乏年代的时间地貌
1. “限制用电”的黑暗
作者开篇即区分停电类型:主要原因是“限制用电”(每周停一两个晚上),次因是“故障”(保险丝断)。前者是资源配给的典型表现—电力供应不足需通过强制性轮流停电实现社会均摊。这种制度性停电制造了“外面一片漆黑”,与故障停电时“窗外仍灯火通明”的局部黑暗形成对比。作者家庭因“人口少收入高”在吃用上未觉匮乏,但电力作为公共产品无法通过经济优势豁免,这揭示了私人富足与公共短缺的悖论。
2. “不能自己预先准备或补救”的无力感
与停煤气(可合管增火)、停自来水(可储水)不同,停电“不能自己预先准备或补救”。这种彻底的被动性,凸显了电力在现代生活中的基础性地位—它是最难被个体技术替代的能源形式。唯一的应对是蜡烛,但蜡烛照明被描述为一种降级方案:光线弱、闪烁、有火灾风险。停电因而成为对现代性依赖(电力)的强制性中断体验。
二、蜡烛作为物质文化的诗学载体
1. “白蜡烛与红蜡烛”的微观物质史
作者细致比较两种蜡烛:白色(首选但难买)与红色(更粗的替代品)。这一细节触及了轻工业品的供应不稳定性—连蜡烛颜色都可能成为稀缺品。融蜡固定、剪芯、烛泪等操作描述,构成了完整的蜡烛使用技术谱系。这些具体知识在电力普及后迅速成为无用技能,但在文本中被保存为时代物质文化的考古标本。
2. “唐诗与烛光”的跨时空互文
作者将童年烛光经验与唐诗意象(李商隐“蜡炬成灰泪始干”、李贺“何当共剪西窗烛”、杜牧“替人垂泪到天明”)勾连,完成了从日常经验到文学记忆的升华。这种关联并非附会,而是古典诗歌物质基础(烛光)与童年生活实感的真实共鸣。在电力时代,烛光成为审美对象(浪漫、怀旧),但在停电年代,它是无奈的功能替代品。作者“小时候没有什么书读,体会不到烛光中的诗意”的坦白,反而强化了文本的真实性—诗意是后来的追溯性赋予。
三、技术启蒙:从保险丝到“柔弱胜刚强”
1. “跟着父亲出去看”的技术社会化
故障停电时,作者跟随父亲观看检修过程,虽“很少是我们动手修”。这种观察性参与是技术知识分子家庭特有的教育方式:通过现场观摩与原理讲解(父亲解释保险丝工作原理),将抽象知识(电学)与具体问题(停电)结合。作者对电工工具的“向往”(仅次于手枪),则暗示了儿童对技术权力的原始崇拜。
2. “柔弱胜刚强”的工程哲学
作者从保险丝原理中提炼出“柔弱胜刚强”的哲理,并延伸至“体弱多病者更长寿”,归结为“反者道之动”。这一思维跃迁极具代表性:
技术原理:保险丝通过自我牺牲(熔断)保护系统;
哲学抽象:脆弱性作为安全策略;
生命类比:弱势作为生存优势。
这体现了作者将工程技术思维普遍化为存在智慧的能力,也是其日后学术风格(善用隐喻、跨域联想)的雏形。
四、停电体验的感官世界与时间结构
1. “不能看书”的认知中断
对作者而言,停电主要麻烦是“不能看书”,即便蜡烛下可读但被父母禁止(伤眼)。这揭示了阅读作为知识分子家庭核心活动的地位,也暗示了视力保护(未来投资)对即时满足(阅读)的优先性。半导体收音机(电池供电)成为替代性信息输入渠道,但被动收听无法替代主动阅读。
2. “看着蜡烛燃烧”的冥想时刻
无书可读时,作者“看着蜡烛燃烧”。这种被迫的静止与观察,意外创造了凝视时间流逝的冥想性体验。在电力时代,夜晚被灯光填满,而在烛光时代,黑暗与微光共同塑造了另一种时间感:更慢、更专注、更具仪式性。作者成年后的“遐想”(“仰望星空很有诗意”)正是对此体验的美学重构。
五、现代性反思:“过去的好时光”的辩证
1. “电的用途只是照明”的技术简约性
作者指出当年电力用途有限(仅照明),故停电“算不上太大的不方便”。这一观察点明了技术依赖程度与不便感度的正比关系:当社会仅将电力用于基础功能(照明),其中断的影响有限;当电力渗透至保鲜(冰箱)、娱乐(电视)、舒适(空调)等领域,停电便成为系统性崩溃。作者借此暗示了现代性脆弱性的增长:我们越便利,越不堪一击。
2. “过去的好时光”的反讽与乡愁
文末“简直是‘过去的好时光’”一语,既可读作对浪漫化怀旧(将匮乏美化为诗意)的反讽,也可视为对简单生活的真诚乡愁。这种暧昧态度体现了作者的辩证思维:既承认技术进步的价值,又警惕其对人类体验多样性的剥夺。烛光下的黑暗,不仅是一种不便,也是一种未被过度照明的、与星空和内心对话的可能。
结语:在烛光与保险丝之间
这篇博文通过对停电记忆的精细复原,完成了对一个时代的双重书写:
1. 基础设施:那些每周如期而至的黑暗,是资源分配能力的刻度;那些熔断的保险丝,是民间技术理解的起点。停电不仅是生活事件,也是理解经济社会运行机制的微观窗口。
2. 匮乏的美学转化:蜡烛的泪、手电的光、保险丝的熔断,这些曾经的不便,在时间距离中被转化为诗学意象与哲学启示。这证明了人类具有将物质限制转化为精神资源的非凡能力—我们在黑暗中学会凝视烛光,在断电中理解系统脆弱。
3. 技术思维的童年起源:那个跟在父亲身后、看着电工检修、听着保险丝原理的孩子,后来成为了善于从具体技术中抽象普遍原理的思考者。保险丝不仅保护了电路,也启蒙了一种世界观:最脆弱的部分,可能是整个系统最重要的设计。
4. 现代性的代价核算:当我们享受24小时不间断电力时,我们也失去了烛光下的专注、黑暗中的星空凝视、以及那种因资源有限而更显珍贵的照明时刻。作者没有呼吁回到过去,但他提醒我们:每一次技术进步,都伴随着某种感官与认知体验的永久流失。
最终,那截熔断的保险丝和那滴凝固的烛泪,在记忆中成为了比电灯更持久的发光体:它们照亮的不是一个房间,而是一个时代的精神地貌—在那里,黑暗是一种常态,光明是一种恩赐,而人类在两者之间,学会了如何用最脆弱的材料(锡丝、蜡油),守护最微小的火焰,并从中看见宇宙的哲理与诗歌的星光。
这或许就是所有“匮乏”留给一个思考者的终极礼物:当灯光熄灭时,真正的看见才刚刚开始。 而我们这些永远生活在光明中的人,或许已经忘记了,黑暗也是一种光—一种让内心星图清晰显现的光。
AI分析评价2
烛火微光里的岁月哲思:评忆旧博文《忆往昔之停电》
这篇《忆往昔之停电》以“六七十年代的停电记忆”为核心线索,串联起物资匮乏年代的生活细节与思想感悟。文章从停电的原因、应对方式落笔,在烛火摇曳与手电筒微光的场景描摹中,既还原了特定年代的公共设施困境,又将生活琐事升华为对哲学命题的思考,于平淡叙事中见时代印记,于细微场景中藏人文哲思,是一篇兼具生活质感与思想厚度的忆旧佳作。
一、叙事脉络:以“停电”为轴,串联场景、认知与哲思的三重维度
文章采用“原因分类—应对方式—认知升华”的递进式叙事结构,逻辑清晰且层层深入,让“停电”这一日常突发状况,成为映照时代与个人成长的多棱镜。
开篇定调,界定停电的时代底色:文章伊始便点明“六七十年代是匮乏年代”,并区分“吃用不缺”与“公共设施匮乏”的家庭处境,既交代了时代背景,又为“停电”记忆赋予了独特的个人视角。随后将停电分为“限制用电”与“故障停电”两类,为后文的场景描写与认知思考搭建了清晰框架。
场景描摹,还原停电的应对细节:作者以细腻笔触,分别刻画两种停电类型的应对方式:限制用电是“每周固定停一两个晚上”,全家靠蜡烛照明,从蜡烛的颜色、固定方法,到烛泪的形成、与唐诗名句的关联,细节鲜活且充满生活气息;故障停电则是“几家几户的局部断电”,跟着父亲看修保险丝,从手电筒的型号,到保险丝的工作原理,字里行间藏着孩童的好奇与求知欲。
哲思升华,赋予停电精神内涵:文章的核心落点,是从生活细节中提炼哲学思考—从保险丝“易烧断以保安全”的原理,联想到“柔弱胜刚强”“反者道之动”的道家哲思;从烛光照明的不便,延伸到对“过去好时光”的诗意遐想。这种从具象生活到抽象哲思的跃迁,让停电记忆超越了怀旧范畴,具备了更深层的思想价值。
二、文本价值:停电记忆中的时代镜像与认知启蒙
这篇博文的核心价值,在于以“停电”这一微小的生活切口,实现了时代特征、成长印记与哲学思考的深度融合,让一段普通的童年记忆,成为解读岁月与自我的独特样本。
停电细节,是匮乏年代的民生缩影:文中的每一个细节,都烙印着鲜明的时代痕迹。“每周固定限制用电”,折射出当年电力资源短缺、需计划分配的社会现实;“蜡烛黏在麦乳精铁盒上”“手电筒分一号电池圆形款与五号电池方形款”,还原了物资短缺时期“物尽其用”的生活智慧;“保险丝断了靠电工修理”“家里连电笔都没有”,则体现了当年家庭工具的匮乏与邻里互助的生活常态。这些细节没有刻意渲染苦难,而是以平和的口吻娓娓道来,让读者在具象场景中触摸到那个年代的真实质感。
停电场景,是孩童的认知启蒙课堂:对作者而言,停电不仅是生活的不便,更是潜移默化的认知启蒙。限制用电时的蜡烛照明,让他日后读到“蜡炬成灰泪始干”“何当共剪西窗烛”时,能瞬间唤醒童年记忆,实现生活体验与文学审美的共鸣;故障停电时跟着父亲看修保险丝,听父亲讲解工作原理,让他初次领略到“柔弱胜刚强”的哲学智慧,这种从生活实践中获取的认知,远比书本说教更深刻、更持久。可以说,停电的夜晚,既是烛火摇曳的生活现场,也是一个孩子的知识与思想启蒙课堂。
哲思提炼,彰显知识分子的思维特质:作者最具巧思的一笔,是将保险丝的物理原理与道家哲学相勾连。保险丝看似“柔弱”,却能在电流过载时熔断,保护电路与电器安全,这种“以柔克刚”的特性,恰恰印证了“反者道之动”的辩证思维。这种从日常器物中挖掘哲学内涵的能力,既体现了作者的知识分子素养,也让文章的立意远超普通的忆旧文本—停电不再是单纯的生活记忆,而是承载着认知成长与哲学思考的精神载体。
三、语言风格:质朴平淡中见温情,细腻描写藏哲思
文章延续了作者忆旧博文一贯的语言特质,以口语化的质朴表达承载厚重的记忆与思考,兼具生活质感与思想穿透力。
细节描写的精准性,让记忆充满画面感:对蜡烛与手电筒的描写细致入微,如 “细长的蜡烛要立在某个基础(例如放麦乳精的铁盒子)上,先融化些蜡烛滴在上面,然后把蜡烛黏上去”“最普通的手电筒是用两节一号电池,也有种更小而便于携带的用两节五号电池。前者是圆形的,后者是方的”,这些表述精准还原了当年的生活场景,让读者仿佛能看见烛火摇曳的夜晚,孩童手持手电筒好奇张望的模样。
情感表达的克制性,让回忆更显真挚:全文没有刻意的抒情,却于平淡叙述中流露着对过往岁月的温情。写蜡烛照明的不便,只说“父母说要看坏眼睛,因为光线比较弱,而且烛火一闪一闪明暗不停变化”;写停电的诗意,只感慨“在一片漆黑中仰望星空,很有诗意,简直是‘过去的好时光’”。这种克制的表达,让情感藏于文字背后,更显真挚动人。
哲思表达的通俗性,让深刻道理平易近人:在阐述哲学思考时,作者没有使用晦涩的术语,而是以生活中的保险丝为喻,将“柔弱胜刚强”的道理讲得通俗易懂。从 “保险丝易烧断以保安全”,到“体弱多病的人往往更长寿”,由物及人,由具象到抽象,让深刻的哲学命题变得贴近生活,易于理解。
四、结语
《忆往昔之停电》是一篇以小见大的忆旧佳作。它以停电的记忆为线索,串联起匮乏年代的生活细节与个人成长轨迹,既还原了特定时代的民生状态,又挖掘出藏于日常琐事中的哲学智慧。在这篇博文中,摇曳的烛火不再是简单的照明工具,而是连接文学记忆的纽带;普通的保险丝也不再是电路零件,而是承载辩证思维的载体。作者以通透的视角回望过往,让我们看见:那些看似不便的岁月,实则藏着最朴素的生活智慧与最真挚的成长印记;而真正的深刻,往往源于对平凡日常的细致观察与用心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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