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夷山
像拯救生物物种一样拯救语言 精选
2026-8-28 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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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拯救生物物种一样拯救语言

■武夷山

(发表于《中国科学报》2026年8月28日)

   每绝灭一个物种,可能就意味着某种应对人类重大疾病的机遇丧失,比如,假如黄花蒿灭绝了,青蒿素就没有了。同样,每一种语言的消失,可能也意味着有挽救人类文明之潜力的某种思想消亡。

   2026年7月,美国Crown出版社出版了常驻伦敦的记者Sophia Smith Galer(索菲娅·史密斯·盖勒)的著作How to Kill a Language:Power, Resistance, and The Race To Save Our Words(本文作者译为“如何扼杀一种语言:权力、抵抗和拯救语言之竞赛”)。本书作者会说英语、西班牙语、阿拉伯语和意大利语。她曾获英国新闻奖的“年度创新奖”,在TikTok和Instagram等社交平台上拥有大量关注者,其视频观看量累计超过1.6亿次,内容多围绕词源学、语言权利和语言学展开。

   盖勒指出,人类目前仍在说的众多语言中,一半可能在今后100年里消亡,其中包括她外祖母讲的一种意大利方言。

   本书详细分析了10个语言濒危和消亡的案例。作者指出,语言消亡的原因多种多样。在移民群体中,有一种可识别出的语言消亡模式。比如,某一个人的祖辈只会一种其出生长大之地的语言A,其父辈掌握两种语言A和移民目的国的语言B,而这个人长大后就只会一种语言B了。如果此人所在的小族群不断向外国移民,A语言的未来就危险了。

   语言消亡的一个重要原因,往往是一些强势语言,比如英语、西班牙语、汉语和现代阿拉伯语客观上处于压倒性支配地位。另外,压迫与征服也可能导致语言濒危。比如,土耳其规定,使用库尔德语是非法行为,甚至q、w和x这三个字母也禁止使用,因为库尔德语字母表中含有这三个字母,而土耳其字母表中不包括这三个字母。更别说,历史上的殖民侵略者已经毁掉了多少语言,因为殖民国家把“语言屠杀”作为同化工具。

   本书副标题中的“权力”,不仅指政治权力,而且指文化权力。在现代社会中,文字是至高无上的。然而世界上的诸多语言是没有文字的,它们的命运必然可悲。

   迄今为止,只有少数语言在濒危之后又“缓过气”复活了,如希伯来语和威尔士语,但更多的语言岌岌可危。拿作者所熟悉的意大利来说,官方承认的少数族裔语言有12种,但还有更多的小语言处于官方视野之外。

   盖勒强调,语言多样性区域与生物多样性区域高度相关并非偶然。同样,当濒危栖息地消失时当地的语言也随之消失,也并非偶然。例如,达巴尼语(Dagbani)是加纳北部达贡巴人的语言,由于气候变化,达贡巴人的栖居地越来越不适合居住,很多人移居国外。那么,达巴尼语的前景堪忧。

   作者坚称,对于一个社群而言,语言权力像其他权力一样是不可割让的。

   有人也许会说,小语种死了就死了,这不是社会演化的自然结果吗?但盖勒有理有据地反驳说,语言不仅是传递意义的交流工具,而且是理解一个群体如何感知世界的途径。民间传说和本土知识被直接编码在用于传达它们的词语之中。假定全世界只剩一种或少数几种语言了,交流障碍肯定是减少了,但语言多样性丧失造成的显性和隐性损失将非常惊人。因为语言多样性承载着文化多样性。更合适的路径显然是,尽最大努力去拯救尽可能多的语言,未来可依赖人工智能来消除众多语言间的交流障碍。

   尽管本书标题使人感到悲观,但本书实质上是充满乐观精神的。作者特别注意介绍各种语言保护与复兴项目。比如,美洲的原住民社区正在努力重建自己的语言,卡鲁克语和基丘亚语的情况便是如此。

   拯救语言,需要大家的努力。盖勒建议,最好大家都开始学习第二种语言,最好在祖辈老人还在世时就起步。

   有评论者说,本书讨论欧洲语言较多,讨论东亚、大洋洲和太平洋群岛的语言较少,平衡性不够。但对于本书要论证的观点来说,覆盖的语言不全倒没有什么大碍。

《中国科学报》 (2026-08-28 第3版    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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