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兜来兜去,名声在外,英国规模最大、历史最悠久的食品市场之一博罗市场(Borough Market),要找到入口,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走过古朴的伦敦桥,迎面是与原先风格迥然不同的高耸办公楼群,伦敦地区最高的碎片大厦,突兀,灵动,周身七零八落的玻璃,夹在玻璃膜墙的一线天里闪烁着。七湾八拐,好不容易,穿过一个暗黝黝,有点类似桥洞、或者说是隧道的长廊,眼前豁然开朗,别有洞天的一个集集贸市场、美食天堂、古典建筑为一体的博罗市场,总算是找到了。
密密匝匝的临街小店,不时有进出货的卡车挤进潮水般涌动的人流,无声无息间,散漫的游客匆匆让从一条不宽的道,随着车子驶过又瞬间闭合起来,人群重新汇成满街欢腾喧闹的人流。唯有隔着不高的铸铁栏杆,绿树丛拥的南华克大教堂,哥特式尖顶直刺云端,14 世纪的石雕门廊,衬着教堂青灰色石墙,圣母像的衣褶间承汇着莎士比亚时代积淀至今的静莹露水,庄重、肃穆。
这座具有千年历史(始于1014年)的博罗市场,这座比圣保罗大教堂更古老的教堂……穿越莎士比亚时代的市集雏形,传承中世纪的市集烟火,与一个个来自异国他乡的觅食者,分享时光、共享美味。对于美食鉴赏者,这里可以有与莎士比亚时代配方差不多的百年酵母;有选油标准至今从没变过,从托斯卡纳空运来的初榨橄榄油;有狄更斯写《双城记》时常来这里坐坐的小酒馆,再点一份他也尝过的相类似火腿……而当红流行,吃哪份点心奶茶炒饭之类的食品,那是受网络流量所诱导,吃点啥仿佛是一张社交名片的打卡告示……流行也罢,坚守也罢,可这里少有便捷的信用卡扫码,而是推崇老派的付现金为流行。
先来一份炒饭,像是土耳其蘑菇烩饭。端着一个打工人常用的纸盒,红油炸过的米粒,盖上各式素菜肉片,一片腌黄瓜就像吞进一口芥末,酸得人龇牙咧嘴,眼泪都要出来了。知道腌黄瓜是一道美味,可我依然无法接受,正紧蹙眉头屏住呼吸时,对面的南华克大教堂响起了钟声。哇!在古老教堂门口的街对面,斜傍着墙根在吞噬从未尝过的异国盒饭,虽说油油酸酸不对口味,尤其还是街角路边的,平添得一份别样意境。
再来一个大虾炒饭,是西班牙海鲜饭。那是一个平坦底的纸盆,依旧是简陋的打工人常用食具,依旧是颗粒结实的米粒,耐饥得很。大虾要用手来干预,好不容易找到个人少些的邮筒、电线杆附近开撕,这次倒好,油油腻腻,几个人衣物上都沾上了红红的油迹,越揩拭越涂抹开来,正在吃不得急不得时,耳边又响起了教堂的钟声。不知这次是远处的圣保罗教堂的声音还是南华克教堂的,钟声悠远,绵绵长长。想起当年在上海中央商场吃“炸鱼排”时,也是这样捧在手里,边走边吃,也是这样油油腻腻、滴滴答答,津津有味时听到不远处海关大楼响起的钟声,亚洲第一大钟,阅尽外滩沧桑,我等又是何等惬意。那时候,偶有些小钱就去外滩附近的中央商场“淘”装半导体的零部件,相似的集贸市场、美食天堂、古典建筑为一体的中央商场,兜兜淘淘,再就用一份用粗糙包装纸裹着的“佳肴”,犒劳犒劳自己。以后上班,有了自己的钱袋子,还与厂里同事约着一起去中央商场附近的“德大咖啡馆”吃过一次牛排,当时他们正在找地方要“爽一顿”,没有方向,想着作为上海开埠历史的起点、海派文化的源头,老上海人的生活腔调,外滩中央商场应该不错,提议后一致通过。那是一个个多么美妙的星期天,少年不知“牛排几分熟”滋味,可都钟情外滩海关大楼的钟声,亲切的城市记忆,不紧不慢的“…铛…铛…铛…”深沉、悠扬,唤醒了青年时持有的美好经历。
意欲未竟,再来一个香肠卷,这次应该是巴尔干地区的传统肉卷,咬了几口,有些撑了。旅游就是一站接着一站,下午还有地方要去,干呼呼的肉卷,真材实料,可对于肚子的空间而言,确实也有些勉为其难。享受当下,能在一个时间段里,享用不同大洲不同风俗美味,对于非著名美食家而言,居千年市场,尝百年味道,想想也该值得。再说,出门在外,毕竟不方便,要是在家,或许可以泡一壶浓浓的普洱茶,消消腻、解解渴、提提神……
据说这里不远处的砖墙上,还留着二战轰炸时的弹痕,那是市场里最具有烟火味的装饰,可如今已被绿色藤蔓掩映。匆匆别过,旅游有时也是一个遗憾的过程,并不是你想看就能看到、想尝就能尝到,旅游就得迷失在宽街窄巷里,形形色色、美味诱惑,让人流连忘返。
人在路上,如同生活,尽享所有可能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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