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9年2月17日的圣彼得堡，窗外正飘着鹅毛大雪。35岁的化学教授德米特里·门捷列夫正盯着桌上的一张火车票发愁。他本该在那天去视察一家乳酪工厂，但脑子里盘旋的六十多个化学元素像成群的马蜂，蛰得他无法成眠。当时，化学界就像一个没落贵族的储藏室：堆满了金、银、氢、氧等六十多种“宝贝”，却没人能说清它们之间除了名字还有什么联系。

“必须给它们找个家，”门捷列夫嘟囔着。他把乳酪工厂的行程单翻过来，在背面飞快地涂抹着。门捷列夫有个怪癖，他随身带着一副特制的“化学纸牌”。63张卡片，每张都记录着一种元素的“身份证号”（原子量）和“脾气秉性”（化学性质）。他把办公室的门反锁，将卡片铺在凌乱的桌面上。这不仅是一场科学研究，更像是一场赌上名誉的“接龙游戏”。他试图按原子量的大小把它们排成一排，但很快发现，每隔几个元素，某种熟悉的“脾气”就会跳出来。

比如，锂、钠、钾，这几个家伙都活泼得像火药桶，一遇水就炸。门捷列夫灵机一动：为什么不把它们垂直排成一列呢？他像个疯子一样反复排列、推倒、再排列。烟斗的灰烬落在卡片上，他甚至没察觉到。两天两夜过去了，逻辑的迷雾越来越浓，直到他在极度疲惫中陷入了沉睡。在半梦半醒的恍惚中，奇迹发生了。他在后来的日记中写道：“我看见一张表，所有的元素都各就各位，落在了它们该在的位置。”他惊醒过来，抓起笔，凭着梦里的残影，在那张乳酪工厂的行程单背面，一气呵成地画出了那张改变世界的表格。

但这并不是最神奇的地方。当他填完所有已知的元素后，发现表格里出现了好几个“空位”。换作别人，可能会觉得是自己算错了，或者试图把后面的元素硬塞进去。但门捷列夫展现出了某种近乎预言家的狂气。他指着那些空格说：“不是表错了，是上帝还没把这些元素交给我们。”他甚至给这些还没影子的元素取了名，比如“类铝”。他大胆预言：“类铝”应该像银子一样闪亮，原子量大约是68，能被拿来做合金。当时的化学界一片哗然。有人嘲笑他：“门捷列夫是在搞炼金术，还是在写科幻小说？”然而，打脸来得比想象中快。1875年，法国化学家发现了新元素“镓”。当数据显示镓的性质与门捷列夫几年前预言的“类铝”几乎一模一样时，整个科学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后，钪和锗的发现接连验证了他的预言。

门捷列夫并没有发现新的物质，他发现的是大自然的底层代码。如今，那张表格静静地挂在全世界每一间化学实验室的墙上。它不再是一张简单的名单，而是一张宇宙的“元素地图”。门捷列夫那天终究没去成乳酪工厂，但他为全人类找到了一把通往微观世界的钥匙。每当我们看向那张色彩斑斓的周期表，其实都在凝视那个150多年前，在圣彼得堡的雪夜里，试图与上帝对弈的灵魂。

门捷列夫元素周期表手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