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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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吃四喜丸子,我爱吃母亲做的四喜丸子,一想到那金黄油亮的外表,馥郁诱人的香气便仿佛萦绕在鼻尖,让人忍不住直咽口水,而在我们家,也只在在大年三十晚上才能吃到,那饱满的丸子,宛如一个个小小的金色宝藏,蕴含着无尽的温暖与美味。这些年,我品尝过无数家餐馆的四喜丸子,在天南地北的宴席上,我没少遇见它。淮扬的狮子头清雅细腻,鲁地的四喜丸子醇厚庄重,各家有各家的讲究,滋味都不差。可我的筷子总会在尝过一口后,变得有些迟疑。好像少了点什么。是芡汁过于浓稠?还是肥肉过多有点腻,又好像是少了一味关键的佐料?我说不上来。我只知道,它们都没有母亲做的好吃。
如今母亲年事已高,且有点记不住事了,已无法再为我亲手烹制这道美味。尽管我清楚记得她的做法,自己也尝试了无数次,却怎么也复刻不出那个独特的滋味。
记得小时候,每年除夕,四喜丸子是我们家的餐桌上的必备年夜饭。那一天,家里洋溢着浓浓的节日氛围,我们孩子们在打打闹闹,而平日里几乎不下厨房的母亲,这一天却早早地就走进厨房,为我们精心准备她的拿手菜——四喜丸子。那一天的厨房,仿佛被赋予了特殊的魔力,充满了温馨与期待。母亲会提前准备好食材,就等这一刻,虽然她的做法极为简单,原料不过是肉馅、米饭葱花,再加上些许糖、醋和盐,可每一个步骤她都格外用心。她会仔细挑选新鲜的瘦肉,一点肥肉都不加,因为她知道我不吃肥肉。接着,母亲将肉馅与米饭、葱花混合,双手用力地揉搓、搅拌,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艺术品。最后,她熟练地将肉馅搓成一个个圆润的丸子,放入锅中煎炸。随着“滋啦滋啦”的声响,丸子的香气迅速弥漫开来,整个厨房都沉浸在温暖而诱人的氛围中。
可就是这般简单的食材与做法,我照着做了无数次,却始终做不出母亲那般令人回味无穷的味道。在外面的餐馆,每当我想念四喜丸子的美味,便会点上一份。然而,尝过之后,总觉得没有母亲做的四喜丸子好吃。这绝非是我挑剔,而是真的找不到比妈妈做的更美味的四喜丸子了。母亲做的四喜丸子,蕴含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温暖与爱意,那是只有母亲才能赋予的独特味道。
那年我们搬家,母亲整理旧物,翻出一张微微泛黄的《长春晚报》。在晚报副刊的一角,竟赫然印着她和她的四喜丸子的故事,旁边是她还略显年轻的照片,那是多年前,邻居尝了赞不绝口,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投稿,没想到报社上门采访,竟真的登了出来。一时间,街坊四邻都来“取经”,母亲这个厨艺的“门外汉”,竟因为这一道菜,成了小巷里的“名人”。父亲说:一个不会做菜的人竟然教别人做菜。她拿着报纸,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藏不住的开心,那神情我至今记得。
母亲的四喜丸子,我再也吃不到了。它不仅仅是一道菜,更是承载着无数美好回忆与深厚情感的珍宝,在我心中永远无可替代。它随同那些旧时光,一同被封存进记忆的琥珀里——晶莹、完整,却遥不可及,但它的滋味,并未就此消散。它化作一缕魂,悄然栖居在味蕾深处,成了我评判人间烟火的一把尺。它告诉我,最好的味道,从来不在食材的贵贱或技法的繁简,而在于那片为所爱之人倾注的满满的爱。
现在,每年的除夕夜,四喜丸子也是我们哥三个每家年夜饭的必备菜,没有之一,这也可以说是一种传承吧,也只有到现在,我也终于渐渐明白,我无法复制的,从来不是糖几克、醋几勺。我无法复制的,是窗边那片冬日阳光的温度,是漫长等待中那越积越厚的期盼,是除夕夜全家围坐时那无需言说的圆满氛围,更是母亲将全部的爱与心意,都默默地搅拌进那一碗简单馅料里的那份专注。那里面,有她对我挑食的默默迁就,有她对家庭仪式感的虔诚守护,还有一种属于她那个年代的、淳朴而深厚的表达爱的方式。
我很想念母亲的四喜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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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26-2-4 1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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