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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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rl was a great mentor. He studied theoretical and computational chemistry. He taught at UChicago from 1968 till 2019 and mentored numerous students and postdocs. He respected his students as fellow scientists, expecting them to pursue learning with rigor, with interest, and with self-motivated drive. As a result, two of his doctoral students became the only Nobel laureates graduated from UChicago's Chemistry Department in seven decades. His first student graduated in 1970 and I am the last in 2019.
Now, he rests in peace and I lost a grandfather.
我的老爷爷导师 Karl 去世了。
来自 Tobin 的邮件仅有简短的标题:Karl Freed,突兀地出现在邮箱,内容很短;收信人是最近20年受过 Karl 教诲的学生和博士后。一时之间无人回答,可能都在理解和消化突然的噩耗。
在学术生涯的最后十年,Karl 的学生很少。芝大规矩,教授在70周岁退休——2012年秋 Adhikari 答辩后,Karl就已经退休,此时 Jumper 刚刚入组,随后我又在2014年初转入,Karl 也乐得因为要带两个小徒儿而能晚几年再让出办公室。期间,因为科研经费很有限,2013年初入组的文生成为了 Karl 最后的仅有的一名博后学生——文生师兄是 Karl 毕生研究的理论高分子物理学的衣钵传人,而 Karl 最后培养的博士生都是和 Tobin 联合指导的蛋白质计算方向的:
我,2019,分子动力学,
John Jumper,2017,机器学习 + 分子动力学,
Aashish Adhikari,2012,分子动力学,
Jouko Virtanen,2011,分子动力学。
再之前的博士师兄、师姐我就没有见过了。Karl 一生中究竟培养了多少博士,又资助并指导了多少博士后?我不知道,只留意过 Karl 办公室的壁架上摆了三五十个香槟酒瓶。满师出山的徒儿们七洲四洋自立门户,或许 Karl 本人也懒得数清楚,只当后进问起,右嘴角微微上扬,低声笑道,there are too many,何足道哉.
对待我们这几个小徒儿,Karl 完全放任(Tobin 则近乎完全放任),一如50年前 Karl 求学哈佛时他的博士导师Bill Klemperer对待他的样子。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Karl 之于我们,之于我,更像慈祥温和的祖父,任孙辈玩闹,从不疾言令色,仅在讨论课题细节时皱眉严肃。只要不作奸犯科、学术不端,我们想做什么都可以,闯出祸事来须得不报他的名字便罢。Karl 尊重我们的兴趣,信任我们的能力,甚至他将自己摆在学生的位置,坦陈年迈,应当由学习速度更快的我们教授他知识。要知道,直到2015年 Karl 还在发表单一作者的统计力学的研究论文。Karl 的谦逊是他的所有学生都领会到的无声的教诲。
如前所言,我们这些关门弟子由于都是蛋白质计算方向的,其实并没有学到 Karl 精深的量子化学、分子光谱学、统计力学、理论高分子物理等几大神功的具体招式。早年间,得到 Karl 亲授拆拳喂招的师兄们多已独步江湖。比如,学会了量子力学和统计力学两大绝技的 Bawendi,毕业后神功大成,短短数年就发明量子点。
Karl 传授给我们的,毋宁说,是他的科研心法。
例如,科研要怎么做?
两个月就能完成的几乎可以不可能是好的研究,我们要做长期的项目。我们需要数学推导(work on the math)。我们需要检查物理(check on the physics)。
又如,论文要怎么读?
你已经读了这个领域的文献了吗?所有必要的、重要的?
再如,论文应该怎么写?
如果用母语,你能写好吗?如果不能,那么这不是语言的问题。论文不要写长句,从句太多我都读不懂,拆成短句。图片上有标注不清的元素吗?是什么意思,请解释给我听,请再解释一遍。
还如,论文要投什么杂志?
不要投顶刊,太贵了,而且吹毛求疵的审稿时间太长。迅速投出,尽快发表。同样的内容无论发表在哪里都不改变它的科学内容和科学意义。科研本身才有意义。
……
我悔愧没有多和 Karl 说话。
邮箱在沉寂片刻后,不断出现新邮提示,不同时区的师兄弟们纷纷回信,以哀痛而分担我们的另一位导师 Tobin 的哀痛,及共担众人的哀痛。
谨以短文悼念我的导师 Karl F. Freed,愿他安息。
2026.1.16 于深圳

Karl Frederick Freed (1942.9.25 - 2026.1.11)。照片拍摄于我的毕业答辩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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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26-1-16 1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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