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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当班主任
开学季，朋友圈里照例又是一片“如何优雅地拒绝当班主任”的攻略。有人调侃说，班主任是高校里性价比最低的岗位：没津贴、没帽子、没论文，干好了没人夸，干砸了责任全是你的。
这些我都知道。论功利，我确实没必要揽这活儿。我是教授、博导，有自己的课题组和科研任务。按世俗的标准，当班主任这件事，对我个人几乎没有任何“收益”。可我今年承担了班主任的重任，而且很认真。
为什么？我想说说心里话。
01 我见过学生眼里的迷茫，因为我自己也曾那样迷茫。
我在高校教书八年，和本科生打交道八年，见过太多让人心疼的孩子。有一个学生，我至今记得。他给自己总结大学生活用了“废寝忘食”四个字，然后一本正经地解释：“废是废了，寝是天天待在宿舍，忘是忘性大，食是天天干饭。”他说的时候在笑，可我听出了笑里的苦涩。他不是不想努力，是找不到努力的方向。
还有一个学生，人称“咆哮哥”。他有一套坚不可摧的价值观：只要我不开心，那一定是别人的错。对老师、对同学、对学长，无差别输出，还特别喜欢反过来教育老师。很多人觉得他不可理喻，但我看他就像看一只受了伤的小兽，浑身是刺，心里怕得要命。
现在的学生里，自称“I人”的越来越多。小红书、抖音上铺天盖地都是“躺平”“摆烂”“人间不值得”。我理解他们。就业压力大，前途迷茫，各种价值观撕扯，他们不知道该信什么、该往哪儿走。这些孩子让我想起自己的不堪回首的青年时代。
我出生在山东农村，家穷人丑，家庭常年内战。而我，从小口吃，性格顽劣，上学之前人称“狗也烦”，上学之后老师亲封“害群之马”，初中多次被年纪主任劝退（不过，我没听劝）。中考失利，高考失利，考研被调剂，读博一年退学……我从来不曾优秀过，也从来不曾放弃过。后来一路跌跌撞撞，复读，考研，二次考博，直到今天站在大学讲台上。中间有多少次想放弃，多少次怀疑自己，我自己都数不清。所以我知道，一个迷茫的年轻人，如果有人能早一点拍拍他的肩膀，说一句“别怕，我陪着你”，那会是多大的力量。
我常想，如果我能早几年遇见那个“废寝忘食”的孩子，如果我能在他最无助的时候陪他聊聊，他是不是会不一样？答案我无法确定，但至少我可以试着去做。
02 我能力有限，但想为学院做点实事。
我是山东人，从小听关二爷、岳武穆的故事长大，“忠义”两个字刻在骨子里。说白了，就是懂得知恩图报。我第一学历是双非学校，能在双一流高校当教授。不是我本事大，全赖学校、学院给我机会和平台。我在这个位置上，总得干点对得起这个位置的事。
说实话，在科研上我跟学院很多同事存在差距。我没有在《Nature》《Sciences》上发过文章，也没拿过国家级人才帽子。但我想，人总得找到自己能发光的地方。做不了发光发亮的大事，那就踏踏实实做点小事。
03 我发自内心喜欢教育。
能站在讲台上，用自己的经历和行动影响另一个人，给他人带来一点点正能量，这种价值，不是任何名和利能衡量的。我常跟学生说，我这个人情商智商都不在线，脾气还不好，一堆臭毛病。但逆商还行，态度端正。这辈子没干成什么大事，但认准的事，我会一直做下去。
最后，我想谈谈自己作为班主任的几点想法：
一、我在猴子身上学会的，想用在学生身上
我的主业是研究灵长类动物保护。很多人不理解，研究猴子跟当班主任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
我在云南深山里一待就是几个月，追踪滇金丝猴。刚开始，猴子见我就跑，根本没法接近。我没有别的办法，就是每天去，远远地蹲着，不说话，不打扰，日复一日。后来，它们慢慢习惯了我的存在，甚至允许我坐在几十米外观察。那种被接纳的感觉，比发论文还让人激动。
做科研教会我两件事：一是耐心，二是陪伴。动物不会因为你手里有“教授”头衔就对你高看一眼，你只有用时间证明你没有恶意。学生也是一样。他们不会因为你是教授就跟你掏心窝子，你得先放下架子，让他们觉得你是自己人。
这些年我写了不少科普书，从《红唇美猴传奇》到《动物知道人性的答案》，初衷很简单：让不了解动物的人了解动物；而一旦了解了，态度就变了。我慢慢发现，其实教育也一样。你不能把学生当成待填鸭的容器，你得把他们当成一个个具体的人，有困惑、有情绪、有温度的人。
做班主任，对我来说，就是把在山上蹲猴子、在书房写科普的那点心得，用到一群年轻人身上。不急着讲大道理，先听他们说完；不急着给标准答案，先陪他们找路。
二，我不是来高高在上教育学生们的，良师我不敢保证，益友一定尽力。
我从小资质平庸，一路磕磕绊绊走到今天，没资格当什么人生导师。能考进我们兰州大学的，都比我强。我愿意和你们一起努力，一起进步。我水平有限，很多问题我可能也解决不了，但我保证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你们半夜给我发消息，我看到了就会回。如果睡着了，就第二天早上回。
我不当班级的主导者，我愿当那片绿叶。哪些路是对的，哪些是错的，我也不知道。但我可以陪你们试，你们大胆往前闯，出了事，我来兜底。实在兜不了，你也别怪我。
成功不必在我，但成功必定有我。我做不了燃烧的火炬，那就做一根小小的火柴，能点亮一个角落，也是好的。
最后，借用我们民进前辈陶行知先生的一句话，送给你们，也送给我自己：
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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