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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5.有病先问“豆包”，医生该如何接住越来越“懂”的患者？
孙丹阳
近日，一张写着“已经在豆包获得诊断的患者，请勿再向我们寻求意见，请改向千问或者元宝咨询”的“门诊告示”截图刷屏社交平台，登上热搜第一。经核实，这只是网友的恶搞玩梗，但之所以能引发如此广泛的讨论，恰恰因为它戳中了一个真实且正在发生的场景：今天的患者不再只是带着症状，更是带着生成式AI的诊断走进诊室。
患者带着AI来，医生面对的是什么？
今天的医院诊室里，这样的对话越来越常见。患者坐下，第一句话不是描述症状，而是说：“豆包说我是胃食管反流。”或是“我查了千问，它说这个指标是正常的。”比起过去，医生从零开始采集病史，而现在，医生面对的则是已经被AI解释过，甚至修正过的症状与结论。沟通起点的改变，使得医生不仅要解释问题本身，还要解释为什么给出的结论与生成式AI的说法不同，而患者被AI锚定的认知与结论不仅加剧医生解释的时间与成本，更可能会影响医患关系。
医生该怎么“接住”？
面对带着AI结论来的患者，医生的第一反应尤为重要。直接说“AI不靠谱”或“你别信那个”，容易让患者觉得被否定，甚至产生对抗情绪。患者做功课的初衷是关心自己的健康，这个行为本身值得肯定。更好的方式，是把AI结论当作一条“病史线索”。医生可以从这个结论入手，引导患者重述自身症状，引导患者补充与AI交互缺少的症状细节。通过这一挖掘过程，既可以更好的掌握患者的症状信息，又能为判断AI给出的结论提供线索，AI结论的不准确可能出于幻觉缺陷，也可能源于患者输入的信息并不完整。
接下来，医生需要尽到提醒之责。明确告诉患者AI在医疗中的使用边界，鼓励患者可以应用AI了解症状信息、缓解病情焦虑，了解病症的可能性，但强调由于AI不具备查体、看片子、针对性给药等临场诊疗功能，因此它的结论具有明显的局限。
最后，由单向指导转向共同决策。由于AI的介入，信息差被渐次打破，患者对疾病信息、诊断依据有了更多的认识，不再像传统患者一样，一味的依赖医生的单向指导，更希望通过沟通的方式形成共同决策，医生需转变将患者视为被动接受者的传统观念，而是将其视为参与判断的人，让患者感受到比人机交互更真实、有效的参与感。
患者应如何正确带着AI看医生？
正确的使用和评价AI，是数智社会的必备素养。于患者而言，必须知道AI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以及可能做错什么。遇到药物剂量、罕见病、复杂用药组合时，更要慎之又慎，医疗AI尚扮演辅助诊疗角色，通用型生成式人工智能针对医疗问题的准确性更需谨慎。就当前AI技术的发展状况，用它梳理症状、明确就诊问题比用它下诊断更安全。
比起把AI生成的结论带给医生，重要的是跟医生说清楚在与AI交互的过程中描述了哪些信息，当医生知道AI是基于哪些信息得出结论时，才能更好的判断这个结论有没有参考价值。更不能将AI结论当成是检验医生诊疗能力的标尺，和AI结论相同即确信，与AI结论不同就质疑，这不仅对诊疗不利，更易诱发医患之间的信任危机。更不要因为AI说“没事”就推迟就医。尤其在病情出现持续加重的情况下，不能再因为轻信AI而延误治疗。
这张恶搞图片之所以能火，是因为它用一种夸张的方式，说出了医生和患者都在感受的变化。AI不会取代医生，但它正在改变医患沟通的起点。这不是简单的沟通成本增加，而是在智能时代，如何构建“患者——AI——医生”的沟通新模式。患者看似越来越懂病情，实则更需要专业指导与确认，医生需要接住的，不是AI的结论，而是患者带着信息来共同决策的意愿。AI可以来到诊室，但它不能取代医生，也不能与患者的偏见捆绑。它应该始终保持一个参与者的身份，为“医——患”双方提供参考与辅助。而不被技术改变的，是医者温热的人心与患者理性的态度。
（作者：孙丹阳 西安电子科技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审核专家：李侠 上海交通大学科学史与科学文化研究院教授）
图片来源：科普中国素材库
【博主跋】这篇小文章发在《科普中国》2026-10-12，是本系列的第十五篇文章，与邹老师合作愉快，是为记！
2026-10-14于办公室临屏涂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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