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一边和成教授派来的博士研究生李千寻并肩筛选合适的氧化酶，在等待计算结果的间隙，她也丝毫没有停下研究的脚步。她重复着先前的实验，力求结果更完善、更具统计学意义；其余时间，便埋头整理已确定的研究成果 —— 中文文稿作为博士论文草稿，英文部分则为发表做准备。
“半夏，你看这组氧化酶的结构数据，和紫杉烷骨架的 C-4 位点匹配度是不是很高？”李千寻指着电脑屏幕上的分子模型问。
半夏凑近端详片刻，点头道：“确实不错，但 C-6 位点的相互作用还需要再验证。要不我们把这几个候选酶的序列提取出来，先做个初步的分子对接？”
“我也是这么想的，正好之前的实验数据可以作为参照。”千寻应道。
整整半年时间，两人终于在氧化酶数据库中锁定了几个候选目标。这些酶在结构上可能与紫杉烷骨架的C-4和C-6位点产生相互作用，但具体哪种效果最优，还需体内外实验验证。半夏随即克隆出这些酶的基因，表达后先进行了体外酶学研究，发现其中两种酶可直接将紫杉烷氧化成紫杉醇。她又将这两种酶的基因分别插入经过多轮编辑的红豆杉根细胞，最终发现，来自太瑞斯梭孢壳霉的非特异性过加氧酶TteUPO，不仅合成紫杉醇的速率最快，产生的不稳定中间产物也最少。经过大量细胞扩增，半夏培育的工程细胞稳定性极佳，紫杉醇产量已达到毫克级水平。
“半夏，太好了！这个结果超出预期了！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朱教授看着图表，语气里满是欣慰。
放寒假前的实验室聚会上，平时滴酒不沾的“朱妈妈”（研究生们私下的称呼），特意把饮料换成红酒，端着酒杯走到众人面前：“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尤其是半夏，扛下了最核心的实验任务。这杯酒，我敬大家，希望我们的研究能更上一层楼！”
众人举杯回应后，朱教授又单独走到半夏身边，轻轻碰了碰她的杯子，低声叮嘱：“寒假别松懈，把要发表的论文好好完善。初稿写好后发给我，我修改完咱们尽快投稿。”
“好的朱老师，我差不多已经写好了，假期会抓紧完成。”半夏认真回应。
因为早有准备，春节期间留守实验室的半夏，只在除夕晚上去了舅舅夏红旗家过年，大年初二便回到了实验室。初七刚上班，她就把写好的论文发到了朱教授邮箱。而朱教授这个假期也没闲着，初三就到办公室撰写基金申请书。即便时间紧张，她还是仔细修改了半夏的论文初稿，还特意找成教授提了修改意见。半夏根据两人的建议反复打磨，三月中旬，朱教授提交基金申请书的同时，半夏将论文投给了《细胞 - 代谢生物学》杂志。
专家评审意见来得很快，幸运的是，没有要求补充实验验证，只需修正表述和讨论部分的小问题。半夏逐字逐句修改完善后，论文顺利被接受。与此同时，她的博士论文也完成了初稿。算下来，半夏来到魔都理工大学已近9年：四年本科，博士读了将近五年，而她的研究，其实从大二就已经起步。
博士论文答辩会上，半夏站在台上，目光温和而坚定：“我是个从小没有妈妈在身边照顾的孩子，但幸运的是，生命里出现了三位‘妈妈’。第一位是可敬可爱的王翠兰老师，她收留我、教导我，让我立志成才，可惜在我考上大学后不幸遇难。第二位是我从未见过的亲生妈妈夏红丽，我的生活费一直是她资助的，她在汶川地震中为保护学生英勇牺牲。第三位，就是我们实验室所有人的‘朱妈妈’。”
她顿了顿，声音略带哽咽：“朱老师不仅在科研上指导我，更在我感情受挫时开导我、鼓励我，帮我走出困境，勇敢前行。还有身边所有帮助过我的人，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我。”说到这里，激动的泪水忍不住滑落。
最初，半夏还在论文致谢里加了感谢男友邓松涛的内容，朱教授看到后特意找她谈话，语气诚恳地解释：“半夏，不是我不让你感谢身边人，只是导师们大多不建议在毕业论文里写男女朋友的名字，这里面有不少考量。最根本的就是，现在的男女朋友未必就是将来相伴一生的伴侣。论文是要长期存档、公开可查的，要是把名字写进去，这段过去的感情经历就再也藏不住了，万一将来各自组建家庭，对彼此的家庭生活可能会有不利影响。”
半夏听完恍然大悟，原本还有些不解的情绪瞬间消散，她认真点点头：“朱老师，我明白了，您考虑得更长远。”思索片刻后，她便按照朱教授的建议修改了致谢部分。
其实在投稿期间，朱教授就曾问过她：“半夏，毕业后有没有考虑留在实验室？我可以推荐你留校任教，继续做研究。”
半夏当时没立刻答复，下班后和邓松涛商量：“朱老师希望我留校，但魔都房价太高了，我的积蓄根本不够首付。要不我毕业后去黔省师范大学找舅舅？林城的房价便宜很多，加上安家费，我应该能凑够首付。”
邓松涛点点头：“我也觉得林城更合适，压力小一些，还能离你舅舅近点，互相照应。”
可当半夏把这个想法告诉夏洪力和李春燕时，两人立刻反对，连带着不赞成她和邓松涛继续交往。不久后，李春燕受夏洪力委派，专程从林城赶到魔都，还请来了半夏的堂舅夏红旗。
见面时，夏红旗从包里拿出一个木盒，郑重地递给半夏：“孩子，这是你妈妈夏红丽的遗嘱、账本，还有银行存折和房产证。我们一直没告诉你，是有原因的。”
李春燕接过话头：“你妈妈在遗嘱里交代，要等你学有所成、心智成熟后，再把这些交给你。她怕你太早知道自己有钱，没人帮着把关，会走弯路，也怕一些有心人瞄上了你的这笔钱。这账本上还记着这些年来的房租收支，你妈妈在魔都给你留了一套房，还有一笔存款。”
半夏翻开账本和房产证，手指微微颤抖。她从没想过，自己这个曾被章金南母亲商雪涵看不起的“农村村姑”，竟然拥有这么多财富，特别是在贝当路的那个西班牙风格的院子。想起妈妈的遭遇 —— 读研究生时被人贩子拐卖到丰山县，嫁给大字不识几个的姒有山，被解救后还不忘成立基金会资助自己读书，直到博士毕业 —— 半夏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妈妈…… 谢谢您……”
哭了好一会儿，她才平复情绪，对着李春燕和夏红旗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谢谢所有照顾我的亲人们。这二十六年来，除了继母秦香香、章金南和他妈妈商雪涵，我遇到的全是好人。
这正是：紫杉寻酶日夜功，九载寒窗不负春。三母恩深凝寸草，初心如磐向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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