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选
今天在城里,看见一位老人戴着老家的编织草帽,我们老家叫席荚子。小时候,父母经常做这草帽里面戴上固定头上的圈,是用高粱杆外皮手工编织的圈。秋冬季节,做这卖钱,一个只有一两毛,但做这个很麻烦。晚上一家人围着路子,在灯下,一做就到深夜。我应该买一顶,挂在办公室的墙上,提醒我从哪里来。
这种草帽,我爹特别喜欢,他说戴上下地干活,特凉快。小时候,我戴着下地,并不觉得有多凉快。中午的时候,大地酷热,蒸汽上浮,我就像热锅里要被蒸熟的馒头,它可以遮阴,但它挡不住来自下面的热气。
我爹喜欢在日头最毒的时候锄地,因为,日头最毒的时候,锄地容易死草。锄断的草,经不住太阳暴晒,就彻底晒死了。我赤脚,跟在他后面锄地。大地被太阳晒得灼热,晒熟土煎烤我的肉脚,能感觉到地表的滚烫。这时,我的身体和大地似乎完全接通了,吸收了来自大地的地气。
锄地最开心的事,是下腰锄地累了,伸直腰回头看自己锄破了土地。庄稼绿油油的,地表结皮都已破碎,杂草都被系统性的斩断。在太阳的暴晒下焉萎。我爹教过我一句形容这时候农民愉悦心情的谚语,可惜我忘记了。
对于锄地的农民来说,最让人懊恼的事,就是刚锄完,又来了一场连阴雨。锄掉的草再次复活,又新生出一些新草,前功尽弃,痛苦万分。天晴了,我扛着锄头,跟爹身后,又来到地里。这时,玉米更高了,也草又长满了,心里面那个复杂啊。现在写一些文章,不小心没有保存或者不经意删除了,草稿丢了,这时候只有硬着头皮,重新再写一遍,和当年站在地里,看着死灰复燃的野草,心情何其相似。
现在锄地的已经很少了,除草剂用了有二十多年了。每年暑假回家,我都和我爹到地里走一走。他很怀念以前锄地,但也承认还是除草剂厉害,赶尽杀绝,寸草不生。他经常嘀咕,现在地里面的虫子少了,蜥蜴少了,话语里面带着一些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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