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选
郊外的这片马桑灌丛，过去的一年，从开花到结果，再到果熟，已不记得来了多少次。2026年，继续。
一、马年，我来了
今年的目的有以下几个：一是探究马桑到底是雌雄同株还是异株——在上一篇《马年初一话马桑》里发的那张我备注了雌雄同株的照片（这株去年拍于鹿溪河湿地公园，今年再去时，很多枝条已枯死，已看不出去年的样子了），可能是错的。随着来的次数增多，我发现那些猛一看像是同株的雄花枝和雌花枝，其实往往是因为两株挨得太近——茎基部紧贴甚至相互缠绕，枝条交错，很容易被认成同一株。二是搜集马桑也借助昆虫传粉的证据，以证明昆虫在马桑传粉过程中扮演着一定角色。三是哪些动物会取食这片马桑的果实。
带着这几个目的，我再次来到郊外的这片马桑灌丛——鹿溪河湿地的马桑我也会去看，但这里是我的主要观察点。
二、花，早已开
马年第一次来，时值春节假期，本以为是花朵的盛开季，去了才知道已是末期。此时，大多数植株上的雄花花药已变得干瘪，雌花的柱头也好像因为完成了使命而失去了生命活力。
2月24日成都市气象局官宣：成都已于2月13日入春，较常年偏早18天；刚刚过去的冬天呈现气温略偏高、日照偏多、降水偏少的特点。
在正月初一的博文《马年初一话马桑》的结尾，我特意留了一句话：“春天万物复苏，正是马桑开花的季节。各位不妨到野外去走走，若是正好遇到开花的马桑，不妨停下来，看看能发现什么……”
马年伊始，虽然错过了马桑繁花盛开，却有意外之喜。没想到，发现来得如此之快。
三、花，文献记载
根据《中国植物志》对马桑雄花序、雌花序的描述，可知马桑属于单性花。而中国科学院昆明植物研究所昆明植物园官网上的科普文章则明确写道：马桑是雌雄同株异花的植物，即同一植株上可以长出雌雄两种性别的单性花。
一起回忆下植物学中几个花的形态结构的概念，有助于理解前面这段内容。
（1）两性花：一朵花中兼有雄蕊和雌蕊。
（2）单性花：只具雄蕊和雌蕊之一者；单性花只能异花传粉，雄花只能传粉给雌花，雌花只能接受雄花的花粉。
（3）雌花：仅有雌蕊的花。
（4）雄花：仅有雄蕊的花
（5）雌雄同株：同一植株上兼有雌花和雄花。
（6）雌雄异株：雌花和雄花分别生长在不同植株上。
（7）阴性雌雄异株：表面上看似两性花，有雄蕊和雌蕊，但有的雄蕊是不育的，有的雌蕊是不育的。
（8）花序：许多花按一定的次序排列在茎轴上。
然而，我的观察结果与上述文献的记载有些不一样。
四、我的发现
马年，截至3月22日，我在郊区这片马桑灌丛以及鹿溪河湿地公园，有以下发现：
（1）一些植株（至少有6株，郊外这片有5株，鹿溪河1株）上的雄花可以发育成果实。在这些成了果的“雄花”上，残留的花丝、花药与柱头，还清楚可见。
（2）同一植株，要么只开雄花，要么只开雌花；可以长出雌雄两种性别的单性花的同一植株，没有发现。
（3）大量蜜蜂在采集马桑雄花的花粉，热闹得很。
（4）一些植株的雌花先叶开放。
五、假雄花
马桑的雄花序能发育成果实，说明它们实际上是具有生殖功能的两性花——从外观上看是雄花，但在功能上是雌雄同花。对于这种“名不副实”的雄花，我称之为“假雄花”，是指那些在外观上像雄花、但具有可育雌蕊并能结果的花。
有趣的是，在这些“假雄花”植株上，即使在同一个花序，也不是所有的花都发育成了果实——有的成了果，有的则凋谢了。
相比之下，雌花序就稳定得多。每个植株上的所有雌花几乎都能正常发育成果实，哪怕它们离雄花植株很远，或者被其它植物的枝叶遮挡甚至包围，照样可以结得密密麻麻，也足见空气中的花药量之大。我曾一度怀疑这些雌花是不是也能自花授粉，但马桑的花实在太小了（各个部分尺寸都是以毫米计），我虽然解剖了一些雌花，受限于设备简陋，没找到证据。
六、蜜蜂，关键“红娘”？
我观察到，雄花的形态是不利于给自花授粉的。开花时，雄花伸长后的花丝比细小的雌蕊长得多，花药悬垂于花丝顶端。这种样子，花粉很难靠自己掉到同一朵花的雌蕊上。那这些“假雄花”是怎么结的果呢？
看到那么多蜜蜂在雄花上忙碌地采集花粉，我猜，说不定蜜蜂起了大作用。它们在这朵“假雄花”上采粉，帮助这些花传粉的同时，飞到其它花上，也可以把花粉带到了其它“假雄花”的雌蕊上。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想。
七、结论
把今年这段时间的观察理一理，我得出这么几点：
（1）马桑的花，不全是单性花，有些是两性花。我把那些能结果的“雄花”称为“假雄花”，以便跟那些真雄花（雌蕊不育）区分开。
（2）同一株马桑，要么只开真雄花或假雄花，要么只开雌花；更像是阴性雌雄异株，或功能性雌雄异株。
（3）马桑的雄花（包括假雄花）是蜜蜂重要的粉源。我猜，这些蜜蜂可能在不经意间，就帮假雄花完成了授粉。
因此，根据上述观察结果及收集的资料，关于马桑的植物学形态描述可初步修正为：落叶灌木，稀乔木；花单性，稀两性；通常，雌雄异株或阴性雌雄异株，雄花序先叶开放，雌花序花叶同放。供相关植物志修订参考。
不对之处，欢迎指正；不足之处，欢迎补充。
图1 雄花序和雌花序（拍于2025年）
图2 干瘪的雄花
图3 可以发育成果实的“假雄花”
图4 蜜蜂忙碌地采集花粉
图5 先叶开放的雌花
图6 其它植物遮挡下依然发育成果实的雌花植株
图7 紧挨着的雄花植株和雌花植株
图8 去年在鹿溪河湿地拍到的可能被误认为雌雄同株的马桑（今年春天，很多枝条已枯死）
图9 假雄花：同花序中有的结果，有的凋谢
注：
一些地方植物志称马桑的花为“杂性花”。杂性花是指：在同一植株或同种植物的不同植株上既有两性花，又有单性花（雄花或雌花）。不过，这一概念在植物学教材中并不常用。
受遗传和环境的影响，不同地理区域的同一物种可能表现出不同的形态特征，即所谓的“生态型”。本文的观察结果，与其它地区的记录有所不同，或许正是马桑不同生态型的一个初步体现。
本文内容基于郊外这片马桑灌丛和鹿溪河湿地马桑灌丛的形态观察，是对《马年初一话马桑》的进一步补充或修正。后续若有新发现，将会进一步补充。
主要参考文献
[1] 中国科学院中国植物志编辑委员会. 中国植物志[M]. 北京: 科学出版社.
[2] 陈宜瑜 总主编. 生物学大辞典[M]. 北京: 科学出版社.
[3] 傅承新, 邱英雄 主编. 植物学[M]. 杭州: 浙江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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