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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央视新闻公众号上一则新闻：市民建议装路灯，公园方果断拒绝！网友：支持。具体为，有网友发帖称晚上逛深圳湾公园时发现公园道路照明不足希望能安装路灯让公园更亮堂。深圳市公园管理中心很快给出回复，拒绝了这一建议。
深圳市公园管理中心表示，深圳湾公园地处全球九大候鸟迁徙路线之一的东亚-澳大利西亚迁飞线中点，这片咸淡水交汇的湿地，是候鸟迁徙途中不可或缺的“补给站”，增设过多高亮度灯具，会破坏深圳湾的自然生态平衡，干扰候鸟的越冬栖息与迁飞节律。这种做法收获了网友们留言点赞。
深圳市公园管理中心回复中提到的候鸟迁徙路线，环保人，比如从事环评的，应该都不陌生。因为环评技术审查意见中，经常提到的核实野生动物迁徙通道分布情况，而往往指的是候鸟迁徙通道。严格来说，候鸟迁徙路线和迁徙通道不是一回事，确切地说，是包含与被包含关系。具体，一起了解下。
一、鸟类迁徙路线
鸟类迁徙是鸟类在繁殖地与越冬地之间沿相对固定的路线定期往返的习性（图1）。有些物种的迁徙距离只有若干公里，如沿着高山做上下的垂直迁移，很多雀形目鸟类属于这类；一些物种没有固定路线，四处扩散，哪里有食物就往哪里飞；而大多数我们关注的候鸟，则属于遵循固定路线，目的明确地从一个地区到另一个地区做南北往返迁徙（南北迁徙最常见，但不唯一）。迁徙距离有几百公里的，有几千公里的，还有上万公里的。
图1 某候鸟在繁殖地A和越冬地B之间往返路线示意
全球约有9条候鸟迁徙路线，自西向东，有4条路线穿越我国，分别是西亚—东非迁徙路线、中亚迁徙路线、东亚—澳大利西亚迁徙路线和西太平洋迁徙路线（图2）。
图2 全球9条主要的候鸟迁飞通道（©东亚-澳大利西亚迁飞区伙伴关系EAAFP）
二、鸟类迁徙通道
2022年12月，国家林草局印发的《全国鸟类迁徙通道保护行动方案 2021—2035 》中的鸟类迁徙通道，是指鸟类繁殖、迁徙和越冬的栖息生境或栖息地，也包括迁徙时集中经过的特殊地理位置，如山谷、垭口等。
迁徙路线是生态学上的宏观路径——所谓“宏观”，是指候鸟迁徙不像高铁那样有固定轨道（比如成都到西安只能走一条线），而是呈现出“站点固定、线路灵活”的特点。越冬地、繁殖地、停歇地以及必经的山谷、垭口等地理位置是固定的，相当于“始发站”和“中间站点”，但站点之间的飞行线路每年都可能不同。
而越冬地、繁殖地、停歇地以及山谷、垭口等关乎候鸟存亡繁衍、具有确切地理边界的位置，就是划定迁徙通道的基础，如图3中的ABCDEF几个地方。
图3 该示意图为某候鸟在繁殖地A出发，翻越了山脉C，在湖泊D和湿地F停歇，穿越了山谷E，到达了越冬地B。现实中要比示意复杂，有些会留在DF越冬，其余一些短暂休整后继续赶路，如云南大山包，既是黑颈鹤的越冬地，又是部分黑颈鹤迁徙路线上的中转站（停歇地）；甚至很多的候鸟，其往返完全不是同一路线
迁徙通道的范围并非随意划定，而是由省级林草部门按照《全国鸟类迁徙通道保护行动方案》的要求，综合物种保护级别、种群长期观测数据、地形地貌、历史迁徙规律及人为活动干扰等因素进行科学评估后确定。这些区域不仅是候鸟迁徙的关键节点，经发布后，其边界范围在用地审批、生态修复等空间管理活动中也具备相应的行政约束力，属于《野生动物保护法》框架下的重要保护空间。
三、范例
2023年重庆市林业局印发的《重庆市候鸟迁徙通道范围（第一批）》为例，重庆市共划定了9条候鸟迁徙通道范围（图4为其中一条），这些通道范围基本都位于重庆市自然保护地内，或者与之重叠，从而获得了法定保护空间的支撑。
图4 大巴山脉五里坡上神门湾段迁徙通道范围（©重庆市候鸟迁徙通道范围（第一批）；图中虚线范围，红色为作者标注）
划定的候鸟通道，并非全部位于自然保护地或生态保护红线内——例如，2023年12月14日云南省林草局公布的《云南省候鸟迁徙通道重点区域范围（第一批）》中，开远市大黑山候鸟迁徙通道重点区域就全部位于保护地外，且不涉及生态保护红线。
图5 开远大黑山候鸟迁徙通 道重要保护范围（©云南省候鸟迁徙通道重点区域范围（第一批））
深圳湾公园虽然未必在类似重庆或云南的“名录”里，但其管理逻辑与迁徙通道保护完全一致——因为它是位于东亚-澳大利西亚这条关键路线上的候鸟的重要停歇地，发挥着迁徙通道的实质功能。
四、迁徙通道的管理
《重庆市候鸟迁徙通道范围（第一批）》中明确了迁徙期间的相关规定：“禁止猎捕并严格限制围栏围网、建闸筑坝、砍伐林木、排放有毒有害物质、引入外来物种等妨碍迁徙候鸟生息繁衍的活动。”
为什么要禁止建闸筑坝呢？我在之前的博文中提及过。因为建闸筑坝会提高枯水期水位，淹没浅滩、沼泽，导致适宜候鸟栖息的面积缩小，进而影响越冬鸟类多样性及种群数量，如鸻形目、鹤形目、鹳形目等涉禽类。
图6 大批反嘴鹬集结于鄱阳湖湖口水域湿地（©“湖口发布”微信公众号）
《云南省候鸟迁徙通道重点区域范围（第一批）》规定：风电、高压输电线等可能妨碍鸟类迁徙的建设项目选址选线，应当避让候鸟迁徙通道；确实无法避让的，应当采取避让候鸟夜间迁徙高峰时段、避免灯光干扰等措施，消除或减少对候鸟的不利影响。在候鸟迁徙期间，严格限制夜间篝火、高强度照明、喷洒农药等妨碍候鸟迁飞和栖息的活动。
图7 完成迁改的500千伏南长二线（©中国日报网 > 四川新闻 ：成达万高铁电线后退6公里，保障3万候鸟“回家”）
回头再看深圳湾公园“路灯建议”的回复，与云南省的规定一致。其实与禁止建闸筑坝也是同一个道理——都是为了确保候鸟栖息地的质量不受影响。只不过建闸筑坝改变的是水文和地形，而高亮度灯具带来的是光污染。对于夜间迁飞的候鸟来说，过多的灯光会干扰它们的导航，惊扰在滩涂休憩的鸟群。公园管理中心的这次“拒绝”，看似是小事，实则是对候鸟迁徙通道保护责任的坚决落实。
水平有限，仅供参考；如有错误，欢迎指正。
注：本文初版以《鸟类迁徙通道》为题，于2024年12月20日首发于作者科学网博客，此版在先前基础上略有完善。
转载本文请联系原作者获取授权，同时请注明本文来自霍小鹏科学网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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