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喜爱古典诗歌,我小时候,看到她工作再苦再累,每晚睡前都要读一会唐诗。她常常独自吟诵。时间久了,我也听会了一些。大女儿畋小时候,也是这样,母亲有一次告诉我说,她带孙女出去散步,试着自己读《琵琶行》的上句,让畋接下句,散步回来,孩子竟然全篇接下来了。那时畋才四岁。可见耳濡目染之功。畋虽然学理工,但小时候读过一些诗歌总是好事。
晚年,母亲床头还放着一本《唐诗三百首》。这本书现在归我收藏。近来回忆往事,发现《千家诗》也是母亲读过的诗歌选本之一。我没有通读过《千家诗》,近几天想把它读一遍。打开来,第一首是程颢的《春日偶成》:
云淡风轻近午天,傍花随柳过前川。时人不识余心乐,将谓偷闲学少年。
我说母亲读过《千家诗》,首先就是因为这首《春日偶成》。从母亲那里知道这首诗,是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差不多同时从母亲那里学到的诗歌,还有也收入《千家诗》的《题临安邸》(林升作)。《题临安邸》的内容是: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吹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六十多年过去了,这两首诗我还大略记得。只是当时母亲似乎是把《题临安邸》的第二句读作“西楼歌舞几时休”,第三句读作“暖风吹得游人醉”,可能是我记错了,也可能她是背诵时,误读个别字。母亲说,“直把杭州作汴州”,是诗人痛惜当时一些人忘记了北宋的亡国之恨。在说到《春日偶成》的时候,她讲有人把这首诗改成了怕老婆的搞笑诗,具体情况记不清了。
鲁迅先生说,一切好诗,唐代已经写完。钱锺书先生则说过,宋诗比不上唐诗,但比元明诗要好得多。 《千家诗》中所选的第一首《春日偶成》在整个中国古代诗歌史中不属上乘之作,在宋诗中也只能算是一般。它能传诵广远,和收入《千家诗》里不无关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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