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九一八事变95周年纪念日,警报声声,叩响历史记忆。重读古生物学家杨钟健先生的《抗战中看河山》,泛黄的文字穿越烽火岁月,一边记录华夏大地雄奇壮阔的山川地质,一边镌刻着国土遭逢战火蹂躏的民族苦难。在山河动荡、民族危亡之际,一位科学家辗转于破碎国土,将野外考察见闻、地质科学思考与深沉家国情怀熔于一书,字里行间尽显老一辈知识分子滚烫炽热的报国初心。
杨钟健,是我国古脊椎动物学、古人类学的主要奠基人,被称作“中国古脊椎动物学之父”。早年他远赴欧洲求学,学成之后毅然归国,主持地质调查所新生代研究室,潜心化石发掘与地质研究,一心要建立中国人自己的古生物科研事业。
《抗战中看河山》诞生于全面抗战的动荡岁月。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北平沦陷,作为地质调查所北平分所所长的杨钟健不愿屈身敌占区,为保全科学火种,他告别北平,跟随地质调查所踏上西迁之路,从长沙、昆明再到川陕、新疆,在流亡逃难的同时坚持野外地质考察。一路上亲历日军轰炸,目睹百姓流离失所。有感于祖国大好河山多由外国人做科学记录,国人本土考察不足,他以科学家的视角记录山河地貌、化石遗存,同时书写战争苦难,将科考见闻与家国忧思融为一体。受战时出版条件制约,部分资料未能即时付印,这是一部写在烽火路上的纪实著作。这本书不是游山玩水的闲情游记,是一位科学家在炮火硝烟下的行走实录。

全书篇章与主要内容
全书以作者抗战时期迁徙路线为叙事主线,将战时亲历见闻、社会观察、地质科考融为一体,大体可以分为沦陷追忆、湘黔旅途、西南地质科考、川陕行记、西北新疆游历五大板块。
北平沦陷篇:开篇回忆北平陷落的经过,记述故土沦亡的悲愤心情。描写敌占之下社会乱象、情报闭塞、民众的恐惧与挣扎,交织失望与不曾熄灭的希望。这是全书情感的起点:告别沦陷的故都,踏上向大后方流亡的道路。
长沙篇章:记录地质调查所南迁落脚长沙的一段岁月。亲眼记述日军轰炸长沙的惨状,写城市受袭后的伤亡、民生凋敝;描写科研机构在战乱中艰难保全标本、仪器,科研人员在炮火夹缝坚持工作;记录长沙疏散、民众逃难的众生相,最后写局势恶化,不得不忍痛离开长沙继续向西转移。
西南考察篇:由长沙徒步辗转奔赴昆明。既写旅途跋涉的艰苦,行路交通困难、物资匮乏;又开展系统地质观察:考察西南水系变迁、喀斯特岩溶地貌、路南石林,实地勘察洞穴、地层,搜集古生物化石。书中反思当时国内地质研究短板,感慨很多本土地质、古生物资源长期由外国人研究,呼吁国人自主开展野外调查,发掘祖国大地的科学价值,也记录昆明遭受空袭之下科研人员坚持工作的日常。
川陕旅途篇:写入川之后的所见所闻,描写四川江河地貌、舟船交通、城乡民生;游历广元、陕南一带,观察秦岭周边地质、山川河流发育历史,讨论河流侵蚀、冰川遗迹等地学问题,记录战时大后方物价波动、物资紧缺的社会现实,既看山河地质,也体察底层民众战时生存状态。
西北与新疆记行:作者远赴西北、新疆的长途考察。翻越雪山戈壁,记录天山南北地理风貌、城乡面貌、民俗风情,考察西北地貌与地质现象;记述边疆城市、绿洲村落的实况,感慨祖国疆域辽阔壮美,同时也指出边疆科学调查尚多空白,期待后续更多科学工作者前来开展研究。
书末作者感慨,许多地质、化石材料来不及整理,相关照片、部分文稿只能待抗战胜利后再刊印。整部作品,既是流亡途中的旅行纪实,也是一部战时地质考察笔记,家国忧患与科学思考始终交织在一起。

纵然颠沛流离、物资匮乏,杨钟健始终没有放下科学家的使命。迁徙路上,地质调查所的科研人员小心翼翼护送标本、文献资料,木箱当书桌,破屋作实验室,空袭警报的间隙依旧坚持野外考察。他穿行西南喀斯特群山,勘察江河河谷地貌,寻觅古生物化石遗迹,跋涉西北荒漠高原,认真记录地层演化、山川风物。在实地考察中,他既惊叹祖国山河蕴藏着举世罕见的地质与古生物资源,又满心遗憾:许多本土珍贵地质、化石材料,过去反倒多由外国学者开展研究,国人自主的调查工作尚有大量空白亟待填补。
在杨钟健的笔下,山河不只是自然风光,更是民族安身立命的根基。大好河山资源丰饶,既是中华民族生生不息的依托,也引来外敌的觊觎。战火年代,科研便是另一种抗争,前线将士以血肉守卫疆土,后方的科学家以脚步读懂故土。条件再艰苦,也要保全中国本土的科学火种,厘清脚下大地亿万年来的演化过往,筑牢属于我们自己的知识底气。
这让我们懂得,爱国从不止沙场浴血这一种方式。在那个风雨如晦的时代,以杨钟健为代表的一大批知识分子,没有选择避世苟全。他们不以科研远离家国,反而把学术理想和民族命运紧紧绑定。没有振臂高呼的慷慨激昂,却用双脚丈量破碎国土,用笔墨记录大好河山,于乱世苦难中坚守学术、积蓄民族前行的力量。
九一八的警钟穿越岁月,时刻警示后人勿忘国殇。今日重读《抗战中看河山》,我们读到的不只是抗战时期的山川见闻,更读懂杨钟健等先辈科学报国的精神底色。昔日山河蒙难,先辈于烽火之中守望故土;如今山河安宁,我辈更当铭记历史伤痛。脚下这片历经磨难却生生不息的土地,正是一代代先辈守护的家园。新时代的我们,当传承先辈之志,知国土、懂山河,以知识武装自我,以实干报效家国,守护好先辈曾经拼尽全力守望的锦绣中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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