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一则新闻再次引发了学术界和公众的广泛关注：2019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得主、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教授格雷格·塞门扎（Gregg Semenza）（图1）又有两篇论文被撤回，使得他被撤回的论文总数达到13篇。这一消息不仅让人们对学术诚信问题再度关注，也揭开了诺贝尔奖得主背后的隐秘。

图1. 2019年，诺贝尔生理与医学奖联合授予William G. Kaelin Jr、Sir Peter J. Ratcliffe和Gregg L. Semenza（右一），以表彰他们“对细胞感知和适应氧气供应的发现”。

诺贝尔奖是全球科学领域的最高荣誉，每位获奖者无不代表着顶尖的研究成就和对人类知识的巨大贡献。然而，光环背后，却存在着不为人知的阴影——撤稿。这次撤稿的背后，不仅是对科研失误的纠正，更是对学术界诚信的深刻反思。

根据报道，塞门扎的论文撤回风波始于2019年。当时，化名为“克莱尔·弗朗西斯”（Claire Francis）的学术调查员以及其他研究者开始质疑塞门扎部分研究中的图片重复和操纵问题。这一质疑最终导致塞门扎不得不撤回多篇论文，而最近两篇撤回的论文则进一步引发了人们的关注。本文作者：美捷登Daniel 转载请联系授权，并显著标明来源美捷登

此次被撤的两篇论文均发表于Cancer Research杂志。第一篇题为“PHGDH Expression Is Required for Mitochondrial Redox Homeostasis, Breast Cancer Stem Cell Maintenance, and Lung Metastasis”（图2）的研究探讨了PHGDH基因表达在乳腺癌干细胞维持和肺转移中的必要性，撤回的原因是代表两只不同实验鼠组织的图像被认为可能来自同一只实验鼠；第二篇题为“Collagen Prolyl Hydroxylases Are Essential for Breast Cancer Metastasis”（图3）的论文则研究了胶原羟化酶在乳腺癌转移中的作用。撤稿原因是图像重复。这些研究本身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前者已被引用190次，后者更是被引用了近240次。显然，这些研究的撤回将对相关领域的学术积累和发展带来不小的冲击。

图2. 撤稿通知指出，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审查确定这两张图片“具有连续的特征，表明这两张图片可能来自同一只小鼠”，标记为来自两只不同小鼠的“某些原始数据”也可能来自同一只小鼠。通知称“作者无法证明数据的完整性”。（撤稿文章链接：https://aacrjournals.org/cancerres/article/84/17/2926/747053/Retraction-PHGDH-Expression-Is-Required-for）

图3. 另一篇撤稿论文“Collagen Prolyl Hydroxylases Are Essential for Breast Cancer Metastasis”，发表于2013年，已被引用近240次。2020年10月，PubPeer评论指出该论文的图像可能存在重复。霍普金斯大学的审查发现，一些Western blot条带是重复的。（撤稿文章链接：https://aacrjournals.org/cancerres/article/84/17/2927/747054/Retraction-Collagen-Prolyl-Hydroxylases-Are）

塞门扎和Cancer Research的主编尚未对撤稿做出回应。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发布了如下声明：“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对研究的准确性和完整性秉持着最高要求。我们制定了严格的协议和流程来评估任何关于研究不当行为的指控，并在必要时确定适当的解决途径。根据联邦保密政策，我们无法透露更多细节。” 

撤稿的尴尬：个例还是普遍现象？

值得注意的是，塞门扎并不是第一位遭遇撤稿风波的诺贝尔奖得主。2020年，另一位诺贝尔化学奖得主弗朗西斯·阿诺德（Frances Arnold）也曾公开撤回一篇论文。当时，阿诺德承认数据不可重复，并对科学界表达了歉意。然而，和阿诺德的单篇撤稿不同，塞门扎的13篇撤稿无疑创造了诺贝尔奖得主中的“纪录”。

这让我们不禁思考：为何这些顶尖科学家会陷入撤稿的泥潭？一方面，顶尖科学家的研究往往处于学术前沿，科研压力大；另一方面，现代科研的合作越来越复杂，团队庞大，可能导致研究过程中的监督和审查不够严格。塞门扎的多篇撤稿论文均涉及复杂的分子生物学实验，这类实验数据的生成、分析和解释都极为繁琐，任何一个环节的疏忽都可能导致错误。

撤稿的原因：学术不端还是工作疏忽？

撤稿在学术界并非罕见，甚至可以说它是维护学术诚信的必要机制。但对于诺贝尔奖得主，尤其是一位拥有如此高声誉的科学家，撤稿的频次和规模无疑令人担忧。

在这两篇撤稿论文中，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的审查发现了多处图片重复和数据问题。例如，在2016年发表的研究中，关于小鼠组织的图片显示“过于相似”，暗示可能是同一只小鼠的数据被重复使用。此外，乳腺癌转移相关的论文也被发现存在西方印迹条带（Western blot）的重复现象，这些问题已在学术社区的PubPeer平台上被多次指出。

面对这些问题，学术界通常有两种解读。一种是认为这是一种学术不端行为，即研究人员故意操纵数据以达到预期的科研成果；另一种则倾向于认为这是科研过程中不可避免的疏忽或误差。然而，无论是何种原因，数据的重复和操纵最终都会损害科学的公正性与透明度，削弱公众对科研成果的信任。

撤稿的启示：纠错与保持科学诚信

无论是主动撤稿还是被迫撤稿，撤稿本身都是学术界自我纠错的一部分，它确保了科学研究的可信度和严谨性。正如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在声明中所言：“我们有严格的程序和流程来评估任何有关研究不当行为的指控，并在必要时确定适当的处理方式。”撤稿不仅是对过去错误的修正，更是对未来科学研究的警醒。

然而，撤稿频繁的现象也反映了当前学术生态的一些深层问题。科研成果发表的压力、竞争的激烈性，以及对高影响因子期刊的追逐，都可能让一些研究者铤而走险，甚至无意间犯下错误。因此，如何在追求学术突破的同时，保持科学诚信，是每位研究者都需要时刻思考的问题。

通过这一事件，我们不仅应该更加关注学术诚信问题，也应反思当前科研环境中的压力和弊病。对科学家而言，保持严谨的态度和对数据的敬畏，是确保科学健康发展的基石；而对公众而言，则需要更为理性地看待科学家，理解科学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

塞门扎的撤稿风波为我们敲响了警钟，但它同时也提醒我们，科学的前进道路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我们期待，未来的科研界能在坚守诚信的同时，继续为人类知识的进步做出卓越贡献。

 本文作者：美捷登Daniel 转载请联系授权，并显著标明来源美捷登。

参考资料：

1. https://retractionwatch.com/2024/09/13/nobel-prize-winner-tallies-two-more-retractions-bringing-total-to-13/

2. 科学网—诺奖得主也在“图片误用” - Medjaden美捷登的博文 (sciencenet.cn)

3. https://aacrjournals.org/cancerres/article/84/17/2926/747053/Retraction-PHGDH-Expression-Is-Required-for

4. https://aacrjournals.org/cancerres/article/84/17/2927/747054/Retraction-Collagen-Prolyl-Hydroxylases-Are

截至2024年9月5日，Gregg L. Semenza至少纠正了6篇文章，撤回了13篇文章：包括1篇Molecular Cancer Research，2篇Cancer Research（2024年9月4日被撤回2篇），5篇PNAS，1篇Oncogene，3篇Journal of Biological Chemistry，1篇Biochemical Journal。具体如下： 

1.Collagen Prolyl Hydroxylases Are Essential for Breast Cancer Metastasis

应作者的要求，这篇文章已被撤回。在几位作者的主要合作伙伴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机构审查之后，确定在图1B中，HIF-1α Western blot的5和7泳道被复制，P4HA1 Western blot的5和7泳道被复制。此外，正如之前在编者注中提到的那样，代表HIF-1α、HIF-2α和肌动蛋白的Western blot条带也被作者在2012年Oncogene发表的图1A中使用。

2.PHGDH Expression Is Required for Mitochondrial Redox Homeostasis, Breast Cancer Stem Cell Maintenance, and Lung Metastasis

应作者的要求，这篇文章已被撤回。经过几位作者的主要合作伙伴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机构审查，确定在图7F中，代表M1-sh2和M2-sh2的图像具有连续特征，表明这些图像可能来自同一只小鼠。此外，某些原始数据被标记为来自M2-sh2和M3-sh2小鼠，但也具有连续的特征，这表明这些数据也可能来自同一只小鼠。作者无法证明数据的完整性。

3.Procollagen Lysyl Hydroxylase 2 Is Essential for Hypoxia-Induced Breast Cancer Metastasis

应作者的要求，这篇文章已被撤回。作者发现图3A中HIF-1α免疫印迹的4、5和6泳道是相同的图像。内部审查证实了作者的说法，编辑同意了作者的撤稿请求。

4.HIF-1-dependent expression of angiopoietin-like 4 and L1CAM mediates vascular metastasis of hypoxic breast cancer cells to the lungs

作者已经撤回了这篇文章，因为在这篇文章中存在多个图像的不规则性。

5.Mitochondrial autophagy is an HIF-1-dependent adaptive metabolic response to hypoxia

这篇文章已被作者撤回，除了F. Gonzalez不同意这一撤回通知，以及无法联系到J. B. Wesley。撤回的作者和期刊得出结论：所提供的原始数据并不能解决多处图表问题。

6.Hypoxia-inducible factor 1 (HIF-1) promotes extracellular matrix remodeling under hypoxic conditions by inducing P4HA1, P4HA2, and PLOD2 expression in fibroblasts

除了S. Bajpai和P. Chaturvedi未能联系上外，这篇文章已被作者撤回。作者和期刊得出结论：所提供的原始数据并不能解决多处图表问题。

7.Acriflavine inhibits HIF-1 dimerization, tumor growth, and vascularization

署名作者指出：由于图2D底部面板的问题，我们撤回这篇文章。在这个印迹中，可以看到顶部的GST- hif -1β条带，中间有一个微弱的双重条带，底部有一个迁移在GST上方的强条带，这可能是GST- hif -1β的降解产物。在中间的双线图中，2、5、8泳道似乎是重复的图像；泳道3、6和9是重复的图像；泳道4和泳道7是重复的图像。还有人担心底部条带显示的数据可能被操纵。我们认为论文的总体结论仍然有效，但由于对数据的这些潜在担忧，我们正在撤回这篇文章。给您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

8.Hypoxia-inducible factors are required for chemotherapy resistance of breast cancer stem cells

撤稿声明指出：我们正在撤回这篇文章，因为我们担心一些已发布的数据，在构建数据过程中选择了错误图像的结果。但并不需要新的实验来纠正上述问题。这些更新的数据可以在bioRxiv上发布的预印本文章中找到，“Enrichment of breast cancer stem cells following cytotoxic chemotherapy is mediated by hypoxia-inducible factors”（https://doi.org/10.1101/2022.06.27.497729）。

9.Anthracycline chemotherapy inhibits HIF-1 transcriptional activity and tumor-induced mobilization of circulating angiogenic cells

撤稿声明指出：由于对图2的担忧，我们将撤回这篇文章。我们相信这篇论文的总体结论仍然有效，但由于对图片的潜在担忧，我们正在撤回这项工作。现在已经进行了验证性实验，结果可以在bioRxiv上发布的预印本文章中找到，“Daily administration of low-dose daunorubicin or doxorubicin inhibits hypoxia-inducible factor 1 and tumor vascularization”（https://doi.org/10.1101 /2022.06.15.492526）。

10.Hypoxia-inducible factors mediate coordinated RhoA-ROCK1 expression and signaling in breast cancer cells

撤稿声明指出：由于对已发表的几个数据的担忧，我们正在撤回这篇文章。我们相信这篇论文的总体结论仍然有效，但由于对这些图片的潜在担忧，我们正在撤回这项工作。我们对造成的不便表示抱歉。

11.Mutual antagonism between hypoxia-inducible factors 1α and 2α regulates oxygen sensing and cardio-respiratory homeostasis

撤稿声明指出：由于对图5的担忧，我们正在撤回这篇文章。我们相信这篇论文的总体结论仍然有效，但由于对这个图片的这些潜在担忧，我们正在撤回这项工作。现在已经进行了验证性实验，结果可以在bioRxiv上发布的预印本文章中找到，“Homeostatic responses to hypoxia by the carotid body and adrenal medulla are based on mutual antagonism between HIF-1α and HIF-2α”（https:/ /doi.org/10.1101/2022.07.11.499380），我们对造成的不便表示抱歉。

12.Activation of hypoxia-inducible factor 1 in human T-cell leukaemia virus type 1-infected cell lines and primary adult T-cell leukaemia cells

琉球大学的一项调查显示，这篇论文中出现的图片也曾在其他论文中使用，但没有适当的归属或解释（这种模式在不同期刊的许多出版物中重复出现），Biochemical Journal杂志的编辑委员会撤回了这篇论文。最后一位作者森直树（Naoki Mori）对本文数据的错误表述承担全部责任。

13.Endothelial expression of hypoxia-inducible factor 1 protects the murine heart and aorta from pressure overload by suppression of TGF-β signaling

署名作者指出：我们撤回这篇论文的原因是考虑到图4F和图4G中总ERK1/2和磷酸化ERK1/2的免疫印迹分析数据。第一个问题是，在图4F中，使用了两种不同的印迹来分析总ERK1/2和磷酸化ERK1/2，而在图4G中，似乎相同的印迹被剥离并重复使用来分析总ERK1/2和磷酸化ERK1/2。第二个问题是，在图4F中磷酸化ERK1/2的分析中似乎存在通道剪接，这在图中没有显示。由于数据的完整性受到质疑，并且我们无法找到10多年前的原始数据文件，我们要求撤回这篇论文。对于由此造成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本文作者：美捷登Daniel 转载请联系授权，并显著标明来源美捷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