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高明
土壤被污染和肥力的透支
现在很多老农回忆,以前的地里,蚯蚓、瓢虫等益虫到处都是,现在哪里还找得到这些东西?“这就是说地太‘干净’了!干净得连虫子都不生了!”农民经常感叹。
吉林省发展出不少养猪养鸡专业村屯。农民们腰包鼓了,村子却脏了。在这些村屯,大量的动物粪便像小山一样堆在路边、地里。尽管人人熟知“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的谚语,但这些上好的堆得到处都是的农家肥,几乎无人愿意利用。
“现在大部分人都在种‘卫生田’,只给土地施化肥,这样干净、省事。”吉林省九台市的一位农民说。可是,没有了农家肥的滋养,耕地地力无法维持,下降得很快。
江苏省阜宁县农民张林发说,现在庄稼发黄的次数比以前要多一些,主要是地里的基本营养跟不上。而只要看到庄稼发黄,大家就习惯性地加施尿素等氮肥。基层农技人员普遍反映,农民不太重视氮、磷、钾肥的合理配比施用,类似的不科学的施肥方法,也是部分地区化肥使用量越来越大的原因。“实际上,如果配比得当,因地施肥,每亩可以减少施肥50斤左右。”阜宁县农工办主任张秀建说。
土壤不但面临肥力透支,而且面临污染,良田渐成“毒地”。一些工矿企业在发展的同时不注重环境保护,已对我国土地造成了很大伤害。农药的大量使用更是导致土地受到严重污染。农药主要有有机氯类、有机磷类、氨基甲酸酯类、除草剂等。在田间施用的农药,大部分落入土壤,喷洒在植物体上的部分农药,也会因为风吹雨淋进入土壤。有研究者测算,施用在农田的杀虫剂有56%进入土壤,造成残留。现在有人用无人机喷洒农药,这种方式,会使得一半左右的农药直接落入土壤。
此外,对土壤污染严重的还有农膜。目前我国每年约有50万吨农膜残留于土壤中,残膜率达40%。农膜在农业生产中被大量使用,但很少有人考虑其降解问题,我国为此付出了沉重的生态环境代价,并严重影响了耕地质量。大量残留在土壤里的农膜,会在15—20厘米深的土层形成不易透水、不易透气的难耕作层。农膜很难降解,又年复一年地不断使用,使这种状况愈发严重。
水资源的严重透支
除了土壤透支问题,水资源的透支也非常严重。笔者在中国科学院大学讲授《高级生态学》课程中的水分生理生态时,经常问研究生们这样一个问题,我们生产一斤粮食需要消费多少斤水?全班150人竟然无人能够回答,包括很多农学院毕业的学生也不知道。可见,我们的农学院课程讲授是多么脱离实际了。
那么,我们生产一斤粮食到底消耗多少水呢?时任水利部部长陈雷在2015年的一次讲话中指出:我国农田单位用水的粮食产量不足2.4斤/立方米,而世界先进水平为4斤/立方米左右。水的比重为1千克/立方米,经过简单换算可知,生产1公斤粮食耗水量高达800公斤,即0.8吨,接近1吨水。如果在干旱区,生产粮食的水成本几乎是“吨水斤粮”。
对于生产一斤粮食要用一吨水来“换”这件事,可能有些人不相信。我们在东北、西北、华北部分粮食产区调查发现,作为我国目前最大“耗水户”的农业生产,许多地方仍在沿用相对粗放的灌溉方式,无论是地表水还是地下水灌溉,水粮比都很惊人,节水灌溉的面积相对较少,水资源消耗浪费巨大,有的农田产出基本是“一斤粮食一吨水”的程度。
我国水资源总量居世界第6位,但人均水资源量只有世界平均水平的28%。与此同时,农业灌溉用水却消耗巨大,约占全社会用水总量的45%。
近年来,我国不断加大农田水利建设投入,部分工程已经见到节水成效。但据有关部门测算,2020年我国农业灌溉水有效利用系数0.559,仍低于发达国家0.7以上的水平。更值得注意的是,我国原本在水热条件丰富的地方产粮,几乎不需要用地下水。但由于种地不挣钱,江南农民纷纷撂荒,种地就转移到了原本不适合农业生产的干旱、半干旱区。那里原本蒸发量就大,在那里生产粮食,相当于将宝贵的地下水资源又通过粮食运回到了水分充足的南方。更糟糕的是,盐分也被带到地表,种植几年后土地就会出现退化。以前是“湖广熟,天下足”,现在则是“北粮南运”“外粮内运”。
(本文节选自蒋高明著《食物革命:食物真相与安全》,东方出版社,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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