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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书接上文——南极遗物探秘 斯科特船长关于“吃的智慧”
在斯科特1910-1913冲刺南极点大本营,一进门是间厨房,再往里走,就是探险队员的生活和工作区了。大屋正中间是一条长桌,两侧是探险队员的床铺,走到长桌的尽头,被“墙”分隔出三个开放的小空间,右侧一间的操作台上堆满了玻璃做的瓶瓶罐罐,一看便知那里是科学实验室;中间是冲洗照片用的暗房;左侧的空间比较私密,是军官卧室。这些所谓的“墙”,其实都是“用装了玻璃瓶的箱子隔出来的,箱子并未堆到屋顶高,当要取用箱子里的东西时,就把箱子的一边拆开,空了的箱子就当货架用......”,我看到,有只木箱子上,还印着斯科特的名字。
基地的隔断墙
有斯科特名字的木箱
大屋内最引人注目也是最大型的家具,是那条长桌,它所处的位置居于整间大屋的核心,这里是屋内最体现整个队伍精神、风格与气质之所在。无论何时,桌子的里侧尽头那被称作“桌首”的位置,永远是属于斯科特队长的。其他人则在两边随便坐,“想要跟谁说话就坐那里,或有空位就坐下”,即使是普通水手,也可以和军官、科学家或者副总指挥坐在一起闲扯。这张桌子在就餐时间就是餐桌,开会时就是权力中心和辩论场,饭后侃大山、学术演讲和表演娱乐节目也在这里,它在平时还被用作队员们的书桌, 散放着纸、笔、图表、工具与书。我曾见过一张庞定拍摄于1911年6月22日(南极的冬至日)的一张照片,大概是这张桌子最为辉煌的一刻:踌躇满志的斯科特依旧坐在桌首,他,面色光洁,前额闪着光,自信地看着他的队员们,桌上“奢侈”地摆放着各色酒瓶(这些酒平日控制得很严——作者注)、平底敞口的磨花水晶玻璃杯、高脚的红酒杯、白色的陶瓷餐盘和银光闪闪的甜品勺。一盏电石灯将整张桌面照射得十分明亮,屋里垂满了各色的旗帜,尽管已经有两个月没有见到太阳了,但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在告诉我们,对于春来极点的冲刺之旅,队员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冬至日的聚会(图据英国皇家地理学会公开档案)
现在,眼前的桌子已然褪去了昔日的浮光而显得特别的深沉、神秘,星期日铺的深蓝色桌布和就餐时铺的白色油布也都不见了,露出暗黑色、浸透了油渍的表面,上摆着所剩不多的遗物,一盏可调节的青铜油灯,一个盛放着蜡烛头儿等杂物的硬木槽、一只搪瓷杯、一个空玻璃瓶子,还有......我居然,看到了一只,青花瓷罐!罐子通高约十几厘米,敞着口,青花发色青翠浓艳,层次分明,罐口素白,罐身装饰有“冰裂梅花纹”,也就是以浓艳的钴蓝料表现成冰裂的片状,再以淡料晕染开来,其间留白并勾画出白色的梅花纹样。冰梅之间留有两处“开光”(勾画出边框的空间),其中一处“开光”中画了两个人物:一头戴风帽的老者立于树下,与一跪在地上的童子交谈,老者面目庄严慈祥,童子低眉顺眼虔诚施礼。这分明是中国清代晚期景德镇民窑生产的一件陶瓷精品,这件文物的全称应该叫“青花冰梅纹双开光教子图盖罐”。可惜的是,瓷罐的盖子已然失去,器身也断裂成几节,好在大屋的守护机构将其用石膏粘合剂修复了起来,使它得以“站立”示人。我很兴奋,眼前这只罐子可能是“走得最远”的一只中国古代瓷器了。没想到在远隔千山万水的南极洲,居然还能够见到凝结着东方辉煌文化的工艺杰作,感到由衷的亲切与自豪。令我不解的是,这个瓷罐的口很小,小到只能勉强放进去一只糖勺,但作为西餐桌上糖罐的代用品显然也不合适,因为糖勺的柄很短,但这只瓷罐的腹可深多了。这间屋里的器物曾历遭多支探险队的洗劫(后来的探险者曾多次到这里拿走一些自己需要的东西),南极历史文化遗产的委托管理机构也多次整理、修复和复原这个小屋的场景,因此,这里的许多遗物的摆放位置都不是放在原处了。我后来查阅过英国皇家地理学会所藏有关这间屋子的所有照片,也没有看到它的身影。因此我觉得,比起餐盘这类欧洲仿制的“粗质”白瓷(当时的西方世界也在大量仿制中国瓷器,但质地较粗),这件真正由中国制造的细瓷精品并不是一件普通的餐具,如果不是现代人“恶作剧”般地放在这里,我猜想,它的拥有者是一位来自英国上流社会、品位高尚的绅士所珍爱的一件具有特殊意义的私人器皿,它会是谁的呢?
跑得最远的中国古代瓷器
长桌两侧的床铺被“复原”得很好,木架子床是那种有梯子的“上下铺”,床板上铺着厚厚的床垫,枕头和被褥叠在床头,毛衣和毯子叠在床尾,钉鞋挂在床架的钩子上,同样属于私人空间的床头木架上散放着几份报纸和一些杂物,床脚竖起的木板上贴着从报刊上剪下来的狗、猫和女人的画片儿,仿佛主人才刚刚才离开似的。
探险队员的床铺
探险队员们的铺位(图据英国皇家地理学会公开档案)
科学实验室里堆满了各色烧杯、试管、试管架、玻片、酒精灯、搪瓷水槽以及成摞的坐标纸、记录本,丰富而全面。暗房也是如此,不仅烧杯、试管、各种型号的搪瓷水槽俱全,各色瓶装的显影药品也都安然摆在木架上,这个房间的器皿一点儿也不比实验室里的少。可以想见,斯科特及其在南极的每一天是多么的充实,这与阿蒙森他们直来直去的“奔赴南极点运动队”有多么大的不同。(博物地理 段煦 文/图片除注明外均为作者所摄)
科学实验室一角
化学实验器具
暗房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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