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子：这事儿得从吹牛说起
前些日子，几个老友相聚。席间一位老兄，退休前是搞工程的，一辈子跟钢筋混凝土打交道，最近却迷上了读书。本是好事，可他却一脸愁容，端着酒杯叹气：“老郑啊，你说我这人是不是有点‘装’？我现在看书，总想着记不住，又想着记住了跟谁显摆显摆。昨儿看了一本讲宋徽宗的书，今天就憋着劲儿想找人聊聊瘦金体，可没人搭理我。我这到底是为自己读书，还是为别人读的？”
众人哄笑，我却觉得这问题有意思。人到了一定年纪，尤其是我辈，两鬓染霜，按理说该是“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的境界，读书求个内心清净。但这位老兄的苦恼，却戳中了一个现代人的普遍心态——读书，到底能不能“炫耀”？而这个“炫耀”，又会不会有别的用处？
这就引出了我今天想聊的话题。最近有个词挺火，叫“炫耀性读书”。听着好像是个贬义，大概就是说有些人读书，不是为了求知，而是为了发朋友圈、为了在饭局上有谈资、为了显得自己很有文化。本质上，跟买个名牌包往显眼处放，似乎没啥区别。
可我这人，看问题总爱反过来琢磨。我这老友，年近七十，万一哪天脑子不那么灵光了怎么办？他这爱显摆、爱“吹牛”的读书劲儿，会不会歪打正着，成了预防或干预阿尔兹海默症的一剂良方？
您别笑。咱们今天就来严肃地、科学地、但又带着点儿马未都式的调侃，聊聊这个听起来荒诞，但细想却很有嚼头的课题——《炫耀性读书对阿尔兹海默症患者的干预效果研究》。当然，这是我自个儿给起的题目，属于野路子研究，但保不齐就摸着大象腿了呢。
二、什么是炫耀性读书？是虚荣，还是刚需？
要说清楚这个研究，得先给“炫耀性读书”正个名。很多人一听“炫耀”，就觉得这人肤浅、虚荣。我年轻时也这么想，觉得读书是自家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何必张扬？可后来经历得多了，发现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励学篇》里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那是古人赤裸裸的“炫耀”——读书是为了功名利禄，是为了光宗耀祖，这不是炫耀是什么？只是人家炫耀的是结果，而我们今天说的，是炫耀过程。
北大的郑也夫教授有句话说得特别好，他说书读完了要和人交流，要去“卖弄”，要去吹牛。为什么？因为吹牛是一种最高效的复习方法。
您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我小时候读《水浒全传》，一百单八将，那么多诨号、故事，要是光自个儿闷头看，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忘得差不多了。可我没忘，为什么？因为我给村里的小伙伴们讲啊！今天讲“武松打虎”，明天讲“鲁智深倒拔垂杨柳”，讲的时候还添油加醋，生怕他们听不进去。为了让他们第二天还来找我，我得把故事记得滚瓜烂熟，还得琢磨怎么讲才精彩。这个过程中，我不但记住了，还理解了，甚至还创作了。这不就是最好的深度学习吗？
所以，“炫耀性读书”的第一层含义，其实就是“输出倒逼输入”。你想在人前侃侃而谈，想获得别人的点赞和仰慕的眼神，你就得把书里的东西吃透了，嚼烂了，然后再用自己的语言组织出来。这个过程，比你单纯地默读十遍，都更能刺激大脑神经元的连接。
您说这是虚荣？没错，表面上是。可这种虚荣，恰恰是我们大脑最原始的驱动力之一。远古时期，一个人能在部落集会上把狩猎经历讲得绘声绘色，他就能获得更高的地位和更多的认同。这种获得认同的渴望，写在了我们的基因里。所以，把这种渴望利用起来，变成学习的动力，有何不可？
三、阿尔兹海默症，怕的是什么？
咱们再来说说阿尔兹海默症，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老年痴呆。这病可怕之处，在于它一点点地偷走人的记忆、认知和人格。起初是忘了钥匙放哪儿，后来是忘了回家的路，再后来是忘了亲人，最后是忘了自己。
医学界对它的研究很多，但公认的一点是，这个病与大脑神经元的萎缩和死亡有关。而延缓它发生和发展的一个有效方法，就是“认知储备”。简单说，就是让大脑保持活跃，不断接受新的刺激，建立更多、更复杂的神经网络。就像一个城市，路网越密集，四通八达，即便某条主干道堵了或者坏了，车流还能从别的路绕过去。大脑也是一样，神经元连接越多，就越能抵抗疾病的侵蚀。
那么，什么样的活动最能建立“认知储备”？是那种被动地、机械地重复吗？比如每天看电视？不是。真正有效的，是那些需要大脑主动参与、处理复杂信息、并进行创造性输出的活动。
您看，“炫耀性读书”这不就全对上了吗？
首先，你得“输入”。你得看书，而且是带着目的、带着“我要去显摆”这个目的去看。这个目的本身，就让你的注意力高度集中。你不是在泛泛地浏览，而是在精心挑选那些能成为你谈资的“猛料”。比如，你要跟人聊宋朝，你就不能只记住宋徽宗是皇帝，你还得记住他创立了“瘦金体”，他热爱画画，他把国家搞亡了。这些点状的信息，需要你主动去串联、去理解。
其次，你得“加工”。书里的内容不能原封不动地端出去，那就成了背书，没人爱听。你得把它转化成你自己的语言，给它加点幽默的料，配上时下的梗，甚至联系上你自己的生活经验。这个过程，大脑的语言中枢、执行功能、联想能力全开，比做十道数独题都管用。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你得“输出”。你得找一个场合，几个人，然后开始你的表演——“吹牛”。这个“吹牛”的过程，就是对记忆的一次高强度检索和重组。你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从大脑的存储库里调出相关信息，组织成逻辑通顺、引人入胜的语言，还得根据听众的反应随时调整。这种高强度的认知活动，对大脑来说，就是一场最高级别的“健身”。
所以，从干预阿尔兹海默症的角度看，“炫耀性读书”里的“炫耀”二字，恰恰是这套方法里的“神操作”。它不是目的，而是手段，是一个迫使大脑进行高强度、多维运转的“催化剂”。
四、从“炫耀”到“内化”：大脑经历了什么？
前些年我去外地开会，同车的有两个文学院的硕士生。许是看我像个搞技术的，俩孩子在车上大谈文学，从现当代文学聊到外国文学，颇有那么点儿“欺负人”的意思。我这人经不起激，一听他们聊，我这瘾就上来了。于是也加入战局，从《诗经》聊到《红楼梦》，从托尔斯泰聊到马尔克斯，再穿插点国学、中医、历史、地理，把我知道的那点东西全抖搂出来了。昏天黑地一通神侃，最后俩孩子被我侃晕了，一脸崇拜地问：“老师，您到底是搞什么专业的？”
我自己也纳闷，文学的瘾戒了快二十年，肚子里那点存货，居然还能挤出来。这事儿让我琢磨了很久。后来我想明白了，那些书、那些知识，当年读的时候，可能确实带点“炫耀”的心思——谁年轻的时候没想过在姑娘面前显摆一下学问呢？但正因为有过“炫耀”的冲动，我才去反复咀嚼、去跟人辩论、去试图说服别人。这个过程，让那些知识不再是一个个孤立的文字符号，而是变成了我思维体系的一部分。它们沉到了我记忆的深处，哪怕多年不用，一旦有合适的场景，就能被激活。
这就是“炫耀性读书”的高阶境界——“内化”。
孔子说“五十而知天命”，到了我这个岁数，早就过了以吹牛为乐的年纪。但书还是要读的，而且越读越有滋味。这时候的读书，少了几分年轻时的功利和浮躁，多了几分从容和感悟。但即便如此，我依然认为，把读书的心得说出来，写出来，与人分享，甚至是与人辩论，都是极为有益的。因为在这个过程中，你是在不断地与过去的自己对话，也是在不断地重构和完善自己的知识体系。
朱光潜先生谈读书，说得极好。他说读书要有中心，有中心才易有系统组织。比如你关心教育与政治的关系，那么你读史书、读经子专集时，所有关于这问题的史实和理论，都会被这个中心串联起来，形成一个系统。这就像一部字典有许多“部首”，每得一条新知识，就依物以类聚的原则，归到它的部首里去。这样，知识才不会零碎，才会生根、开花、结果。
而“炫耀性读书”，尤其是与人交流的过程，恰恰是检验你这些“部首”是否牢固、你的系统是否有漏洞的最好方式。当你试图把一个观点讲给别人听时，如果逻辑不通，别人会质疑；如果论据不足，别人会反驳。这些质疑和反驳，就是帮你“修枝剪叶”、“查漏补缺”的最好反馈。经过这样一番折腾，知识才能真正长在你身上，谁也拿不走。
这对阿尔兹海默症的预防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在大脑里建立起了一张极其复杂、极其牢固的“知识网络”。这张网络越密实，单个神经元的衰老和死亡，就越难对整体功能造成毁灭性打击。
五、辩证地看：读书与炫耀，度在何处？
当然，凡事都有个度。我们倡导的是以“炫耀”为手段的深度阅读和积极社交，而不是为了炫耀而炫耀的浅尝辄止和浮夸虚荣。
世间许多人读书只为装点门面，如暴发户炫耀家私，以多为贵。今天读一本，明天发个朋友圈；这周刚翻完前言，下周就敢在饭局上大谈特谈。这种“炫耀”，是真正的虚荣，是自欺欺人。朱光潜先生批评这种读书法，说它“如驰骋十里洋场，虽珍奇满目，徒惹得心花意乱，空手而归”。这样的读书，别说预防老年痴呆了，恐怕还会因为大脑处理的信息过于浮浅、杂乱，而加速其功能的退化。
还有一种情况，是把从“快餐”里看来的一家之言，当作真理一般不容置疑。比如看了几集《百家讲坛》，就把某个学者的个人观点当成圣经，与人争论时，不容分说，非黑即白。这就不符合学术讨论的精神了，也失去了读书“开阔视角，全面思考”的本意。这样的“炫耀”，只会让人敬而远之，社交效果为零甚至为负，对大脑的刺激也是单一和偏执的。
所以，真正的“炫耀性读书”，是有门槛的。它要求你：
第一，真读。你得把书完整地看完，而不是只看个简介、听个书评。苏东坡教人读书，说“每一书皆作数次读之”，每次带着一个目的去读，或求兴亡治乱，或求事迹文物。这才是精读，才是真读。
第二，真懂。你得看懂书里在说什么，而不是一知半解。看不懂的地方，要去查资料，要去思考，或者找懂的人请教。这个过程很费功夫，需要毅力，但这是把书变成自己东西的必经之路。
第三，真用。你得把书里的智慧，应用到现实生活中，或者用来解答自己的疑惑，或者用来指导自己的行为。哪怕是用来“吹牛”，你也要吹得让人心服口服，吹得能激发别人的思考和兴趣。这才算完完整整地读完了一本书。
做到这三点，你的“炫耀”就有了底气，有了分量。这样的“炫耀”，就不再是肤浅的虚荣，而是一种高层次的、对知识和智慧的分享与传播。而在这个过程中，你的大脑也得到了最充分的锻炼。
六、结论：为了不痴呆，咱们得学会“显摆”
写到这儿，我这个野路子研究的结论也呼之欲出了。
《炫耀性读书对阿尔兹海默症患者的干预效果研究》表明（虽然是我自个儿研究的），如果方法得当，效果显著。它不仅不是洪水猛兽，反而是值得我们老年人，甚至所有年龄段的人，积极采用的一种认知训练方法。
它把读书这个相对静态的个人活动，变成了一个动态的、高强度的、需要社交互动的脑力体操。它以“炫耀”为诱饵，驱动我们去深度阅读、去系统思考、去创造性输出。它以“社交”为考场，检验我们的认知成果，强化我们的记忆链接，丰富我们的知识网络。
所以，各位老伙计，各位担心自己脑子会生锈的朋友，别再不好意思了。咱们读书，不仅要“读进去”，还要“讲出来”。
下次读书，看到有意思的段落，不妨记下来。下次老友聚会，别光聊家长里短，聊聊你最近读的那本历史书，聊聊你对某个社会现象的思考。哪怕刚开始讲得磕磕巴巴，哪怕被人挑出毛病，都没关系。因为就在你努力组织语言、试图说服别人的那一刻，你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你的神经元正在建立新的连接。
这不比在家枯坐、等着记忆流失要强得多？
当然，咱们得把握好度。侃侃而谈，但不夸夸其谈；口若悬河，但不信口开河。把读书当成一种乐趣，把分享当成一种习惯。让知识在交流中增值，让大脑在“炫耀”中强健。
最后，回到我那位老友的问题。我告诉他：“你那不叫‘装’，叫‘学以致用’。以后想显摆了，就来找我，咱哥俩好好吹吹牛。咱这不叫闲聊，叫‘阿尔兹海默症联合干预治疗’。”
他听完哈哈大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好！为咱的大脑健康，干杯！”
您瞧，这不就挺好。读书不吹牛，空白少年头。读书加吹牛，活到九十九。为了咱们的脑子能多用几年，从今天起，咱们都得学会，“炫耀”着读书。这个原创课题，谁要是真拿去研究了，发了顶刊，别忘了在论文致谢里提我老郑一嘴，谢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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