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光与垄纹》

四十页光阴在粉笔灰里褪色

此刻山脊线正缝合我的影子与童年

雾漫过青瓦，折成一道数学题：

赤足少年跌落的草籽

可算出四十年抛物线的解？

大棚弧顶浮起七色方程

像老教室窗框啃剩的半块彩虹糖

无人机切开山的等高线

青绿与黛赭在云处理器里渲染

白墙是待填的五线谱，电线杆垂钓暮色

麦浪与菜畦在棋盘上推演春秋

季风掠过处，土地裂开甲骨文的纹路

溪刃剖开岩层的沉默

老柳垂纶钓起整条银河

涟漪荡开时，卷心菜正把月光

卷成翡翠茧。大棚呼吸着

将童年水花蒸腾成玻璃穹顶的露

青铜暮色浇筑山峦

晒谷场析出琥珀质地的黄昏

归人的鞋跟陷入土地平仄

忍冬藤从混凝土裂缝里掏出绿韵脚

当光伏板吞下最后一粒光子

萤火虫开始校对星空的排版错误

门环叩击声震落檐角铁锈

晒谷场摊开星图，稻草人披挂银河鳞甲

那些被电梯驯化的脊椎

正在稻穗前弯成最谦卑的弧度

我把自己种成垄上新桑

年轮里刻满光合作用的密码

山岚抖开丈余生宣

白鹭翅尖滴落的墨，洇染

大棚吞吐的平仄。竹匾晾晒星群

某个黎明会将其焙成金箔

而老根吮吸的，始终是

瓦罐里窖藏四十年的晨露

铝绞线绷紧风的琴弦

新燕衔着黎明的经线，穿梭

在光伏板纬度的阴影里

晒谷场投射的星轨爬上祖父脊梁

二十四节气的骨刺，在蛙鸣中

长成土地古老的象形文字

高铁切开群山剖面

行囊里的艾草，仍散发

黑板擦落下的灰烬味。混凝土裂缝间

菜畦绿意正进行光合起义

光伏板在月下收割星辰

年轮深处，每道垄沟都是通往永恒的虫洞

山月将离散坐标熔铸成银锭

无人机曳着彗尾，与辘轳声

编织光的经纬。井底浮沉着

所有未完成的比喻

当光伏板倒影漫过四十年前的纸飞机

稻穗垂首，接住天空坠落的蓝墨水

墟光漫过农耕文明的逗点

高速公路在群峰间写下回车键

我把粉笔灰撒向垄沟，看混凝土

与青石板辩论熵增定律

光伏板与稻穗跳着量子纠缠的舞

而所有答案，终将在

土地裂开的诗行里抽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