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论文是谁写的？AI应用引发科学署名权争议
机器生成论文的署名、责任认定规则或许需要重新修订
2026年10月29日 美国东部时间上午11:55｜作者：杰弗里·布雷纳德
配图说明：人手与AI虚拟手共同执笔的概念插图｜图源：Stephan Schmitz/FolioArt
本月，人工智能企业OpenAI发布数百篇旨在攻克长期悬而未决数学难题的文稿。这些成果文档采用大家熟悉的预印本格式，但出现一处重大突破：OpenAI称，算法独立构思并完成证明过程，因此将AI单独列为唯一作者。
这一做法和学术出版现行标准相冲突。现行标准要求署名作者必须对研究承担责任，而承担责任通常意味着作者必须是具备独立判断力的人类。然而参与该项目的数学家表示，他们看不懂其中部分证明过程。生命伦理学家戴维·雷斯尼克指出：“如果我们都无法理解某项内容，从道义层面来说，我们就无法真正为它负责。”
正因如此，目前期刊与预印本平台均禁止将AI列为作者，出版伦理组织与现行指南也持同样立场。但随着科研人员越来越多地把AI融入研究工作，OpenAI这次集中发文，抛出一个核心问题：在AI时代，作者身份究竟意味着什么？
早在AI兴起之前，论文署名本就争议不断。署名同时承载多重功能：代表学术荣誉、知识产权归属，以及对研究结果承担责任。出版机构制定了详细规范，其中很多参照国际医学期刊编辑委员会（ICMJE）标准。该标准要求，每位署名作者必须实质性参与研究构思或方案设计，或是对研究数据开展分析解读；另一项要求是参与文稿撰写或稿件审阅。作者还需要核准终稿，并对论文全部内容负责，包括后续发现的错误。新加坡国立大学生命伦理学家布莱恩·伊arp认为，OpenAI这类论文案例，“可能需要我们拓宽现有概念，重新定义何为作者”。
但新标准具体该是什么样，目前尚无定论。自7月以来，《JME实用生命伦理学》（Earp担任该刊主编）刊发多篇评述，就此展开讨论。Earp并不主张AI一定要拥有作者身份，但也不排除未来规范会放开这一限制。他同时警示，不能出台这样的规则：人类研究者只需对AI生成文稿稍作修改，就满足署名条件。“这有失诚信，也不是我们该鼓励的行为。”他提出一种思路：可以放宽“人类作者必须构思研究”这条要求，只要至少一名人类作为**认证作者**，核查全文并担保结果可靠即可。
美国国家环境卫生科学研究所的雷斯尼克对此表示担忧：单独设立认证作者类别，可能导致审核人员对论文疏于核查。在他看来，满足ICMJE标准、亲自分析解读论文数据的人，才能够承担相应责任。他提出，如果一篇AI生成的论文连这一条都达不到，就不应当发表。“负责任地使用AI开展科研，关键点在于清楚AI在做什么、全程监督它。不是只抛出一个问题，拿到一份自己看不懂的答案。你应当全程参与，就像带研究生或博士后做课题一样。”
另有评论者提出，很难可靠核查人类与AI的交互过程——例如聊天对话记录存在伪造可能。因此未来评判AI产出论文，或许会更看重成果本身质量，而不是追溯生成过程的细节。
OpenAI表示，这些预印本并非为了争夺学术荣誉。这批论文的研究方向已经从数学拓展到计算机科学、物理学，其中几篇发布后因发现错误，已经撤稿或更正。此前该公司饱受批评，被指在缺少充分人工审核的情况下，直接放出AI产出结果。本周一OpenAI宣布，邀请科研人员担任“督导人”，组织专家审阅、理解这批论文；OpenAI将这些文稿类比为“原始科研数据”。公司称，这些专家组“可以因为消化理解成果、撰写解读文稿而获得认可，但这不代表他们或者工作组做出了原始发现”。
高校与科研资助机构也需要思考评价体系：研究者借助AI开展工作，会打破传统的学术产出评价指标。PLOS系列期刊首席科学官韦罗妮克·基尔默说：“署名规范的更新速度，跟不上科研范式的变化。”今年3月，她联合在《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发表评述，呼吁各机构开展署名规范培训、落实相关要求。“署名判定，需要建立一套具备长期适用性、基于原则的框架。”
尽管“AI不能署名”是一条明确红线，但另一个相关问题的处理方式却十分模糊：科研人员是否需要在论文里披露AI使用情况？如果需要，披露信息该详细到什么程度？主流政策倾向于：无论只是润色文字，还是AI深度参与研究构思、数据分析，都应当如实说明。但相关调查显示，很多作者选择隐瞒，担心被贴上“偷懒”标签或是承受其他负面影响。还有研究发现，现有的AI披露内容常常堆砌读者并不关心的细节（比如文稿文字润色），却缺少大家最关心的、和研究实施过程相关的信息。
于是部分期刊走向另一极端：选择不强制披露。去年，JACC系列医学期刊决定，不再要求披露任何AI文字辅助工具。该政策写明：作者对稿件全部内容负责，必须保证文献引用准确、不存在抄袭。（用于开展实验研究的AI工具仍需披露，保障研究可重复。）期刊主编哈伦·克鲁姆霍尔茨在本月一篇评述中写道：“关键在于作者是否全程保持独立思考、核验AI输出结果、愿意为成果担责。”
PLOS也调整了政策：“文字润色这类常见AI使用场景不再强制披露。如果强制要求上报这类普遍操作，披露就会变成走形式。”基尔默解释，“我们依旧要求作者对内容准确性负责，这需要作者更深层的思考与把控。”
更广层面，多家出版行业机构联合组建的工作组，正在制定AI辅助科研写作指南。指南预设AI不应列为作者，但持续、规范、详细地披露AI使用情况，能够提升论文价值。工作组在公开征求意见的声明中提到，明确统一标准有助于打消大家不愿披露的顾虑：“统一标准代表科研领域接纳AI工具，也能让诚实上报变得更简单、更一致。”
工作组本月提出一套分类体系，将科研工作拆解为18项核心环节，包括提出研究假设、梳理文献、编写代码、撰写稿件等；作者需要按不同环节，分别说明AI的使用情况。工作组同时征集意见：是所有AI使用都要披露，还是只披露实质性应用（比如绘图、数据分析这类读者解读论文时需要知晓的内容）。该工作组计划在2027年初发布完整草案。
doi: 10.1126/science.zom5rz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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