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再次唱响了那句古老的箴言。
不是声音,不是振动,而是一种深植入每一个分子内核的“理解”——像鱼理解水,像鸟理解风,像碳理解四价。
“地二生火,天七成之。”
木生火。葡萄糖分解产生能量。葡萄糖为木性,ATP为火性。这个过程,我们称为-糖酵解。他还有个高中生熟知的名字,糖的有氧氧化。
水太一悬浮在细胞质基质中,第一次感到了“存在感”。不是那种“我是一个水分子,我存在”的卑微存在,而是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都被回答了的存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新身躯——六个碳,十二个氢,六个氧。六元环像一面盾牌,羟基像骑士的长矛,碳骨架像男人的脊柱,顶天立地。
他忽然有了一种错觉:天高任鸟飞了。不是自由扩散的那种“随波逐流”,而是有方向的、有目的的、有力气的飞翔。他信心百倍,甚至有些膨胀。“也不是很难嘛!”他说道。。
不难吗?我想在场的看官,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水太一开始观察自己的身体。葡萄糖的六元环在细胞质中缓缓转动,像一个精密的齿轮。
木生火分为有氧氧化和无氧氧化。
第一步便需要无氧氧化,但整个过程不再需要水太一努力了,他只需要按部就班的走完这一步便可以。
水太一观察到葡萄糖无氧氧化只产生2个ATP,最终产物是乳酸。乳酸会被糖异生重新变为葡萄糖。
他看不上那一步。
就在这时,一股深沉的吸引力从远处传来。水太一目光望去。那里是线粒体。
线粒体是动力车间,那里生产着生命活动的动力-ATP。
水太一摆动自己的身体。十二个氢原子像十二片龙鳞,在细胞质中划出银色的轨迹。碳骨架像龙的脊椎,坚硬、柔韧、支撑着他向前。氧原子像肌肉,饱满、有力、驱动着他加速。他像一条游龙,朝着线粒体的方向飞去。
不是自由扩散。是主动的、有方向的、充满信心的飞翔。
进入线粒体之前,他必须先变成丙酮酸。
丙酮酸是代谢的中枢分子,所有的代谢都绕不开丙酮酸。
这个过程需要一步步反应。水太一看不见那些反应,但他能感受到。他感受到自己的六元环被打开,感受到碳-碳键被切断,感受到磷酸基团被移除又被添加,感受到氢原子被脱去又被加上。每一步都伴随着能量的释放或吸收,像呼吸,像心跳,像一首无言的赋格。
阴与阳的力量在他体内交汇。得失电子,氧化还原,氢键的断裂与生成。
就在他专注感受自己变化的时候,一股陌生的力量介入了。
金。
不是ATP的金(火),不是糖的金(木),而是一种更精巧、更专一、更沉默的金。蛋白质。
酶是金性一族的特殊存在。没有它们,生命活动将缓慢到无法维持。一个葡萄糖分子在没有酶的情况下变成丙酮酸,需要的时间比宇宙的年龄还长。而有酶,只需要几毫秒。金的力量,不是暴烈的燃烧,而是精密的加速。
看着自己的身体被金(酶),木(糖),火(ATP),H2O(水)的力量不断打磨,终究变成了一个特殊的状态,说实话水太一不喜欢这个状态,可没办法,进入一个特定的场所总需要改变自己的形象,好像是对这里的尊重。
他变成了丙酮酸。
丙酮酸小,轻,不稳定,像是一个还没有长成的少年,骨骼已经成形,但肌肉还不够饱满。他知道,这是进入线粒体的“通行证”—只有变成丙酮酸,他才能进入那座燃烧的熔炉。
他看向线粒体,从水太一的视角望去,线粒体不是教科书上的那个椭球形的、被标注着“外膜”“内膜”“嵴”的静态结构。它是一座悬浮在细胞质中的、暗红色的、缓慢自转的巨城。
它像一个被轻轻压扁的橄榄,像一个还未完全张开的花苞,像一个长满了皱纹的蚕豆。那些“皱纹”就是嵴——内膜向内折叠形成的脊状结构,像一道道深深的沟壑,像山脉的褶皱,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羊皮纸。从外面看,线粒体的表面是光滑的,但那光滑中透出无数条暗纹,像皮肤下的血管,像大地上的河流。
天边,一个不明物体正在接近平滑肌细胞的城池。
不是球形,不是杆形,而是一颗布满棘突的球——像一个王冠,像一个刺猬,像一个被诅咒的太阳。那些棘突从它的表面伸出,每一根都像锋利的矛,尖端带着某种诡异的、让人不安的电荷。
它的主体很小,比线粒体小得多,甚至比溶酶体也小。但它的“气势”很强。
那个物体,只有两种成分:蛋白质和核酸。蛋白质是它的外壳,核酸是它的内核。金与土,结构与信息,外壳与灵魂。没有水,没有糖,没有ATP。它不像一个完整的生命,更像一个“半生命”—只有在进入活细胞之后,它才算真正“活着”。
蛋白质外壳呈球形,上面密布着刺突蛋白。那些刺突像一顶顶小皇冠,每一顶皇冠的顶端都有一个小小的受体结合域—专门识别细胞膜上的受体。不是随机的攻击,是精准的锁定。
他充满着魔性。不是邪恶,不是残忍,而是一种与生命截然不同的“目的”。生命的目的是活着、繁衍、死亡。而它的目的,只有繁衍。他好像被什么追着!
他没有细胞膜,没有细胞器,没有代谢系统。他甚至不能自己制造能量。但他有一把钥匙——那把钥匙,可以打开平滑肌细胞的大门。
此时,凌晨五点整。
大肠经当令。大肠经乃阳经,金阳性的一面—锋利的力量在天地间被极大加强了。
蛋白质属金。那个不明物体的外壳—那些刺突、那些棘突、那些像皇冠一样的结构—正是金的极致体现。锋利,坚硬,精准,无情。
那东西贴上了平滑肌细胞的细胞膜。不是随意的碰撞,而是有意的、定向的、就像钥匙插入锁孔。它的蛋白与细胞膜上的受体结合了,像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以往,细胞膜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城墙。只有通过ATP驱动的转运蛋白,或者特定的通道,分子才能进出。但那东西没有用ATP,没有走通道,没有求助于任何转运蛋白。它的金性外壳,利用肺金当令的时辰之力,像一把灼热的刀切过黄油,像一道闪电劈开夜空,像一只无形的手撕开了细胞膜。
膜裂开了。
不是大面积的崩塌,而是一个小小的、局部的、精确的裂口。但足够了。那东西的外壳打开,一团细小的、蜷缩的、沉默的核酸——DNA——从裂口中滑入了细胞质。
大肠经当令,金的力量还在加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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