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与不空

文/蓝莲花瓣

2025年12月31日晚20：00—23：40分，有一场跨年演讲《原子与原子物理》，主讲是中国科学院理论物理研究所的大牛曹则贤。演讲结束部分有个提问，意思是说原子的半径是原子核的限度的上万倍，那电子和原子核之间是不是很空。

曹先生的回答很“不物理”。他说，我走在街道上，这街上两边的店铺都是卖化妆品的（我又不买），那它就很空。对于他的这个回答，我可以理解为：反之则不空。这就是说，如果是一个女士去逛街的话，就没有人敢说它空了。

做老师做久了，常常会不自觉地倾向于送给提问者他想要的答案。所以，我揣摩，提问者想要曹先生给他是或者不是，这样明确而肯定的答案。却不想曹先生用这个非常富有生活气质的回答，把他的问题做成了“经典”案例———让这个简单的问题，与我们怎么来定义“空”，或者谁来定义空，这些哲学式的问题相链接了。

若是一个爱美的女子，她走上那条街，她本来就是去买化妆品的，那条街给她提供了琳琅满目的货物，当然是满满的“不空”。可若换成男人，则空荡荡，视若无物。不是“无物”，是他不需要。他不需要，就引不起他的注意和感知。也就是说，如果男人是观测者，则是空的。如果女人是观测者，则是“不空”的。这么说来，这根本就不是空不空的问题，这是个“谁做观测者”的问题，或者说，是个“观测者从什么角度看问题”的问题。

在地球和太阳之间，那广袤无垠的空间，它空吗？若金星和水星还在另一侧，地球和太阳之间没有一个行星，也没有其他什么小行星之类的，这个空间它空吗？

按照曹先生的答案来说，如果你想要找的是星星，那它就是空的。但若你要找的是其他什么东西，比如宇宙背景辐射，比如引力波什么的，那它就是“不空”的，假如你要找的是其他什么目前人类还未知其有也无法确知其没有的东西，那它就不能说空，也不能说不空。

据说这个世界上有物理科学和其他科学，有物理学家和其他科学家。在无垠又无垠的宇宙空间里，每颗星星之间，每个星系之间，每个星团之间，它空吗？对物理学家和其他科学家来说，答案一定是不一样的，其他科学并不关心什么辐射，引力波，中微子之类，他们会认为它是空旷的广袤的，物理学家则不能这么界定。

但根本的问题并不只在物理这里，这个案例的经典之处在于，它实质是在说一种----认识的相对性，这种相对性存在于人类生活的各个方面。空或者不空，是或者不是，爱或者不爱，有或者没有，在不同的坐标系里，答案是不相同的。

1988年7月25日海子坐火车经过德令哈写下了那首著名的诗歌《日记》。他说，草原尽头我两手空空/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他的双手空吗？那里面明明有深深的悲痛。他又说，今夜我只有美丽的戈壁 空空/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戈壁滩和海子诗里的天空一样，都是一无所有地拥有着所有，极致的洪荒，就是诞生一切的原初。美丽的戈壁拥有整个人类，只是没有姐姐。空，也不空。

在《麦地与诗人 答复》中，诗人说，当我痛苦地站在你的面前/你不能说我一无所有/你不能说我两手空空。对于诗人来说，拥有痛苦，也是一种“不空”。如果啊，如果有人不能同理于他的痛苦，那可能会得到他一无所有的答案。当然，认识是相互的，诗人也可以提供一种“两手空空”的判断。

但是，当物理学家的认识达到了这种高度，人类的诗歌和艺术赋予了性灵最美丽的内涵。在写出这种诗行的诗人的眼里，世界绝不会有真的空，它们都是“空空”，满溢着人类最美的诗情。

当我用一声啼哭打开世界

造物啊，你没有送出

一小片空白   给我

看花朵怎样开放

阳光怎样来到 我的眼睛

神秘的中微子穿过我的身体

想与不想 要与不要

空空 繁荣在辽阔的风中

我爱 就把这时间紧握

于是 向我的昨天致敬

泪水都已经化作诗歌 

不空 在如来与未来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