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明庆
数理历史:基于甲骨卜辞的日食讨论殷商王年
2026-10-26 1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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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商有八代十二王:盘庚—小辛—小乙 ↓ 武丁 ↓ 祖庚—祖甲 ↓ 廪辛—康丁 ↓ 武乙 ↓ 文丁 ↓ 帝乙 ↓ 帝辛;盘庚徙殷前商王为:兄阳甲、堂叔南庚、父亲祖丁。这有《史记•三代年表/殷本纪》和出土甲骨卜辞为证。尽管有历日的大量甲骨和少量铜器得到研究,殷商各王在位年代尚众说纷纭。

 

1  基于西晋出土竹简整理的《竹书纪年》已经失传;不过,唐代张守节《史记正义》现在有明朝嘉庆、清朝乾隆年间的三个刻本,载“《竹书纪年》云:自盘庚徙殷至纣之灭,七百七十三年,更不徙都”,当源于南宋黄善夫本。“七百七十三年”肯定有误,后多改为二百七十三年或二百五十三年,但尚未见二百二十三年。北宋《皇极经世》《通鉴外纪》《册府元龟》有盘庚在位二十八年,明朝问世的《今本竹书纪年》更有盘庚十四年迁殷。 

断代工程定纣灭于BC1046,而盘庚徙殷在二百五十三年之前,圆整为BC1300;定武丁BC1250~BC1192 在位59年。如此则武丁的父亲小乙享年为 50 年加①盘庚迁殷前(有说14年)、②阳甲和③南庚的在位年数,以及④祖丁过世时自己的年龄,总有65岁。武丁即位总得16虚岁、享年当在75岁以上——周围有许多兄长看着呢。帝王父子皆高寿是罕见的。 

附注:秦汉、三国两晋及隋唐宋,不计十岁以下的三位汉皇和两位宋皇,89位男性皇帝中享年65岁以上者8位:宋高宗赵构81岁,唐玄宗李隆基78岁,吴大帝孙权71岁,汉武帝刘彻70岁,唐高祖李渊70岁,王莽68岁,宋孝宗赵昚68岁,后主刘禅65岁,皆虚岁。《孔子世家》有孔子73、子思62岁,其余9人皆低于60岁。明朝太祖朱元璋71岁、成祖朱棣65岁,仅见的父子帝王皆高寿;建文帝崩年不详,其余17位(含南明)皇帝60岁、58岁各一位,其后48~23 岁。三组成年之后的古人,65岁以上者占比同为10%。不过,入关之后十位清朝皇帝中65岁以上有3位而略多:康熙69岁、乾隆89岁和道光69岁,原因不明。

 

2  殷商卜辞有九次日食如下表,给出选项前后年代的安阳可见日食(BC1400~BC751)作为参考。其中合33703拟补[壬]子还是[甲]子,或许还可讨论,其余没有疑义。北图2595可补为“[庚辰]小食[日又]戠”,而殷人一日两餐,小食在日落前。 日食表.jpg

历组卜辞合33698“庚辰贞:日又戠,其告于父丁,用牛九?在協”与合33710“辛巳贞:日又戠,其告于父丁?”,殷商时段只有唯一选项,日落前和日出后的大食分日食。两例卜辞皆有“父丁”,当是武丁——其子祖庚或者祖甲所卜,故而武丁崩于BC1198年之前,祖甲BC1172 尚在世,相距26 年没有问题。断代工程的武丁年代(BC1250~BC1192)需要修订。

 

3  基于日食年代,断代工程的纣王被灭于BC1046 可疑。略述如下。

3.1  盘庚14年徙殷、在位28年,并无坚实、可信的文献基础。不过,《今文尚书•盘庚》可见徙殷颇不容易,《史记•殷本纪》亦有“殷民咨胥皆怨,不欲徙”,盘庚总得在位有年才能决断成行,故而徙殷之前盘庚和阳甲在位之年总有十年。南庚在位之年补给祖丁,认为祖丁过世时阳甲尚未成年;不过徙殷之前小乙该有十五岁。

3.2  若“自盘庚徙殷至纣之灭,二百五十三年”,则在BC1299;依据前述假设,阳甲即位在BC1309,则祖丁之后的三代在位138年以上——合33710“辛巳贞:日又戠,其告于父丁?”为BC1172而祖甲仍在世。

可信的三代记录是康熙61年、雍正13年、乾隆64年(含太上皇四年)计138年,这是康熙8岁即位(69岁崩)、乾隆89岁(正月初三崩)的非常结果。殷商兄终弟即对结果影响不大:可以将康熙在位年代分给兄长、乾隆在位年代分给弟弟。还请注意前述帝王的寿命数据。

3.3  若“自盘庚徙殷至纣之灭,七百七十三年”为二百二十三之误,则徙殷在BC1269。合33698“庚辰贞:日又戠,其告于父丁,用牛九?在協”表明武丁BC1198已离世,在位59年则即位距徙殷小于12年,而武丁之前尚有小乙、小辛、盘庚,有说盘庚徙殷后有14年。

3.4  甲骨卜辞的日食表明,断代工程的殷商两端以及武丁在位的年代可疑。笔者已论证武王灭纣在公元前1027年。殷商二百七十三年则BC1300徙殷,欠妥之处已如前述。合33698“庚辰贞:日又戠,其告于父丁,用牛九?在協”表明武丁BC1198 已经过世,故而即位于BC1257 之前,否定盘庚徙殷BC1250 、殷商二百二十三年的选项。

“自盘庚BC1280徙殷至纣BC1027被灭,二百五十三年”,阳甲至祖甲三代七王在位120年左右,尚属合理。若盘庚14年徙殷、在位28年,则小辛、小乙在位少于九年,也还合理。不过,传抄或雕版之时古人会将“二百五十三年”错成“七百七十三年”吗?武丁在位59年的证据坚实吗?这些都是难有答案的问题。

 

4  《今文尚书》乃是秦朝博士伏生(胜)在汉文帝时所传,由晁错以汉隶笔录。《无逸》称周公所作,有中宗(祖乙)享国七十五年,高宗(武丁)享国五十九年,祖甲享国三十三年;其后诸王“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四三年”。数据尚未见到先秦其他文献的佐证。 

周公曰:“呜呼!我闻曰:昔在殷王中宗,严恭寅畏天命,自度治民,祗惧,弗敢荒宁。肆中宗之享国七十有五年。其在高宗,时旧劳于外,爰暨小人。作其即位,乃或亮阴,三年不言。其惟弗言,言乃雍。弗敢荒宁,嘉靖殷邦。至于小大,无时或怨。肆高宗之享国五十有九年。其在祖甲,不义惟王,旧为小人。作其即位,爰知小人之依,能保惠于庶民,弗敢侮鳏寡。肆祖甲之享国三十有三年。自时厥后立王,生则逸。生则逸,不知稼穑之艰难,不闻小人之劳,惟耽乐之从。自时厥后,亦罔或克寿。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四三年。”

武丁之后的商王祖庚、祖甲为兄弟。假设祖庚在位三、四年,则两代合计有95年,而清朝乾隆60年和嘉庆25年合计只有85年——乾隆五十岁生嘉庆,嘉庆享年61岁也不算寿短。倘若两代要有95年,则嘉庆需享年71岁——不受前面有无皇兄在位的影响。乾隆26岁即位,倘若20岁即位,也是高寿。总而言之,《今文尚书•无逸》武丁在位59年与祖甲在位33年,两者皆能成立并不容易——尽管可能性并未排除。日食卜辞只是表明祖庚、祖甲在位年代不少于26年。

顺便说一句,《殷历新谱》定武丁59年、祖庚8年、祖甲37年,两代达到104年。倘若武丁16岁即位,则享年75岁;56岁生祖甲,则祖甲享年65岁,也颇不容易。作为参考,最长的两代在位记录是西夏崇宗李乾顺与仁宗李仁孝1086~1193年在位,父子合计108年。不过,李乾顺三岁即位,李仁孝十六岁即位,而商王武丁不可能年幼即位——周围有许多兄长看着呢。

《殷历新谱》定帝辛纣在位52年而灭,则在世总有七十岁。如此十二位商王有三位在65岁以上。不仅如此,其定周武王灭纣后在位四年,而周公东征三年后纣之长兄微子启得封宋国之君,其后次兄微仲衍继位,则两人享年皆有八十。

范清冰. 殷历复原与甲骨断代. 殷都学刊, 2024,45(4):9-30

发生小概率事件可说是巧合,但若一而再、再而三地巧合,总该探寻其原因。

 

5  殷商亡于BC1027,武丁BC1198年前过世,祖甲BC1172年仍存世;倘若武丁在位59年,那么殷商八代十二王合计253年是可信的,盘庚徙殷在BC12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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