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接成本上限：美国科学面临的隐性威胁

李升伟 编译

联邦政府下调对高校科研设施及管理费用的补偿比例，或将使美国研究型大学陷入破产危机。

联邦科研资助中的间接成本：支撑科研的重要开支，却遭政策制定者限制

美国联邦政府是美国高校科研资金的首要来源。上一财年，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与国家科学基金会合计向各主要学科的科研领域投入 570 亿美元，国防部、能源部等机构也提供了额外的研发资金。这些联邦资金大部分流向了非政府性的学术研究机构。以我们所在的加州大学为例，2024 年（最新可查数据年份）该校获得的联邦科研资助超 50 亿美元。毋庸置疑，联邦政府的资助是美国高校科技创新的命脉，催生了无数惠及公众的科研发现。

联邦科研资助主要分为两大类别：直接成本，用于资助科研团队及项目所需的研究物资（如试管、试剂、设备、计算机等）；间接成本，用于支付支撑科研团队和项目开展的机构设施与管理费用。关键在于，联邦科研资助涉及的几乎所有成本（直接成本与设施管理成本）均通过报销方式支付 —— 只有高校开展了相关研究并垫付费用后，才能获得资金拨付，且高校需向联邦资助方提交支出证明文件方可收款。

高校依赖设施管理成本的报销资金，弥补关键科研基础设施的投入成本，因此联邦政府在设施管理成本的拨付方式和金额上的调整（如重新核算报销比例、修改可报销的研究成本清单、对特定活动的报销总额设置上限等），会对美国研究型大学的基础设施建设产生巨大影响。确保高校能稳定获得这笔资金，对科技的持续进步至关重要。

设施管理成本是真实支出，却未被充分理解

自万尼瓦尔・布什向总统提交的国家科学战略报告《科学：无尽的前沿》发布以来，联邦政府的设施管理成本核算体系已历经 81 年的发展。这份报告推动了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的成立，也促使国会加大对校外联邦科研资助（即非政府机构开展的科研项目）的投入。美国大学协会与政府关系委员会近期委托撰写的一份报告，对该体系的发展历程进行了详尽且深入的梳理。

国会起初加大校外科研资助投入后便很快意识到，美国的高校（及其他联邦科研资助获得者）开展联邦资助的科研项目，除了科研团队的人力和物资直接成本外，还需要额外的资金支持。这类科研间接成本主要用于科研设施维护（如建筑折旧、水电、安保、维修等）和机构运营管理（如科研项目资助与合同管理、财务核算、合规审查、院系管理等）。

最初，这类机构运营成本采用固定金额支付，后改为按固定比例拨付，最终形成了一套经联邦政府审核、双方协商确定合理报销比例，再核算各高校科研项目具体间接成本的拨付机制。顶尖研究型大学的设施管理成本报销比例通常为 60% 至 70%，即每获得 1 美元的直接成本资助，可额外获得 60 至 70 美分的间接成本资助。

多年来，随着科研领域的专业化程度不断提高，且联邦政府对科研开展和科研安全的政策合规要求日趋复杂，国会不断修订设施管理成本的核算拨付体系，以适应这类成本的持续增加和工作复杂度的提升。如今的设施管理成本报销比例，由美国行政管理和预算局的《统一管理准则》以法规形式确定，通过一套复杂且严谨的流程制定。

             联邦政府对现行设施管理成本核算模式提出质疑

华盛顿政界再次围绕如何为当下联邦科研资助的机构设施管理成本提供最优资金支持展开激烈讨论。十多年来，议员们一直对现行设施管理成本核算模式缺乏透明度、流程过于繁琐的问题表示担忧。

特朗普首次执政期间，政府在 2018 年财政预算中提议将设施管理成本的统一报销比例定为 10%，称此举能让更多联邦资金直接用于重点科研项目。该提议遭到国会否决，国会还在年度拨款法案中新增立法条款，要求国立卫生研究院继续按照历史协商比例支付设施管理成本报销资金，且此后每年都在拨款法案中延续这一 “附加条款”。

然而，特朗普再次执政后，政府近期重提这一议题，试图在 2025 年直接将设施管理成本报销比例上限设为 15%。该上限因多方利益相关者提出异议，且被联邦法院判定为违宪而未能实施。目前，2026 财年的国会拨款法案中已纳入相关条款，禁止各联邦机构调整现有的设施管理成本报销比例。但行政管理和预算局计划于 2026 年晚些时候发布的《统一管理准则》修订版，可能会对该拨款条款提出异议，试图进一步影响报销比例的制定。

联邦政府需为设施管理成本提供稳定、可持续的资助

对高校研究机构而言，联邦政府为联邦科研资助相关的机构设施管理成本提供可预测的报销资金，是重中之重。若这笔成本的资助缺乏稳定性和可持续性，高校将无法进行财务预测，也难以对未来的前沿科研基础设施进行投入。

要保持全球科技创新和科研发现的领先地位，美国高校必须为科研人员配备最先进的研究场地、完善的行政监管体系和专业的设备管理服务。否则，顶尖科研人员将远赴海外寻求更好的发展机会，留任的科研人员也会工作效率下降，无力与国外同行竞争。

人工智能领域的发展就是一个亟需基础设施投入的典型例子。如今，人工智能等计算技术在科研领域的应用呈爆发式增长，从基础科学研究到医学、工程等应用领域均有涉及。为开展人工智能相关科研，我校这类高校需购置或租赁算力资源、建设配套的场地和水电基础设施，还需聘请顶尖的科研技术和网络安全专家，确保人工智能资源的稳定、高效、安全运行。

高校的这些日常运营成本，很大一部分依赖设施管理成本的报销资金，而该资金拨付模式的重大调整或不稳定性，会严重影响高校满足科研人员科研需求的能力。我们认为，当下政界正围绕设施管理成本展开讨论，借此契机打造一个能最大程度满足各方不断变化的需求的未来资金拨付模式，符合所有人的根本利益。

现行的设施管理成本拨付模式让政策制定者愈发困惑，他们认为该模式缺乏透明度，将过多资金从实际科研工作转移到了机构运营开支上。如今，部分政策制定者并未意识到，设施管理成本是高校开展科研工作产生的真实支出。而对高校研究机构而言，现行模式下的设施管理成本报销资金，已远不足以覆盖开展联邦科研资助项目的实际成本，高校不得不从其他资金渠道不断补贴联邦科研项目的开支。变革已刻不容缓。

鉴于政界对设施管理成本的争议，以及稳定、可持续的资金拨付机制对美国高校开展联邦科研资助项目的核心重要性，代表学术界和科研机构的多家利益相关方协会近期联合提出了一套联邦科研资助替代方案 —— 科研财务问责制模式。该模式的目标是废除机构层面的设施管理成本报销比例核算机制，为设施管理成本设立新的分类并按单个科研项目逐项列明，以此提高联邦科研资助流程的问责性和透明度。

该方案已提交给国会拨款相关委员会，并被纳入更广泛的持续讨论中。当前联邦拨款法案敲定后，国会需决定在即将到来的财年是否继续推进设施管理成本相关讨论，以及如何推进。未来任何关于设施管理成本拨付的方案，都必须经由各利益相关方充分、审慎的对话协商制定。

科研财务问责制模式为这类讨论提供了重要的起点，而两党国会领袖均表示该模式解决了他们在透明度和问责性方面的部分担忧，这一消息令人振奋。我们鼓励学术界及设施管理成本相关讨论的其他利益相关方，在未来一年该模式及其他潜在方案的讨论过程中，积极与政策制定者沟通交流。

资料来源：The Scientist     Feb 3, 2026

原文链接：https://www.the-scientist.com/indirect-cost-caps-a-hidden-threat-to-american-science-740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