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美洲原住民学者如何看“水”和“地图”

 ■武夷山

（发表于《中国科学报》2025年6月6日）

      2025年4月，美国Haymarket Books出版社出版了加拿大作家、学者、音乐家和艺术家Leanne Betasamosake Simpson（利安娜·贝塔萨摩萨基·辛普森）女士的著作Theory of Water: Nishnaabe Maps to the Times Ahead（本文作者译为“水论：尼希纳比语地图通向未来”）。 辛普森似乎很喜欢用theory（理论）这个词，她于2021年发布的歌曲专辑名字就叫Theory of Ice（冰论）。

      Michi Saagiig Nishnaabeg是北美原住民群体的一支，本书作者辛普森就属于这个部族。她在加拿大奎尔夫大学读生物学本科，从加拿大埃里森山大学获得生物学硕士学位，在加拿大曼尼托巴大学获得交叉科学研究博士学位。在《水论》出版之前，她已经出版了7本书。

   辛普森从两岁起就接触滑雪。多年来，她一直热衷于滑雪。无论什么天气，无论什么地形，无论是粉雪、黏雪、粉状雪还是面条雪，她都畅滑不误，尤其喜欢沿着她家附近小溪边的小路滑雪。后来，她的思考关注点从溪水转向一个根本性问题：我们若真的倾听水，意味着什么？了解水意味着什么？与水共存、沿水而居意味着什么？

   于是，她开始认真追寻他们这个部族与各种形态的水（冰、雪、雨、汗、哈气等）的历史关联、文化关联与现实关联。将所有线索汇拢后，辛普森发现，“水论”有助于人们重新思考世界上的存在物与自然力之间的关系。她吸取了尼希纳比部族宇宙起源传说中的养分，将一些有影响力的作家和艺术家的作品巧妙地熔为一炉，再加上她个人的回忆与体验，最终将水重新想象为一种能推动彻底转型的催化剂，从而催生一个新世界。

   作者在一次接受采访时说，她与学院路数是格格不入的。她说，在殖民主义框架中，“我们原住民的知识肯定比不上西方人的知识，我们也没有原住民以外的人聪明。但在职业生涯早期，我反而很想弄清，在尼希纳比思想框架内进行思考是什么样的”。她觉得，理论就是对某事物的解释。

   那么，理论在尼希纳比思想和尼希纳比社群内是如何运作的？她注意到，他们的理论不在象牙塔之内，不是只有教授才关心的东西，而是与每个人有关。这样的理论要求讲故事，要求联系人生，要求某种程度的在场，要求有内在心灵之旅，要求有决心或责任心在自己的人生中建构意义或发现意义。她觉得，把理论视为社群性的东西、视为社群性的意义建构过程，是很有意思的。

   辛普森一直很关注土地，因为对于原住民而言，土地是极其重要的。她把土地看成一个网络，是不同物种、不同人群之间的一系列互相联系和互相依赖，是被mino-bimaadiziwin（尼希纳比语，意为“不断重生”）所推动的。这种土地观与殖民主义者的土地观大相径庭。在殖民主义者的土地观念中，重要的是领土，是需要人保卫的边界，是一种财产。

   进而，辛普森将水纳入土地网络进行思考。在尼希纳比文化中，水是非常重要的，在其仪式活动中，水经常属于女性范畴。辛普森说：“水这个东西，宇宙创生时就存在，我离开人世很久之后仍将存在。它可以由固态变为液态，再变为气态。它看起来不是强有力的东西，可是，暴风雪、潮汐，它们拥有多么大的能量。经年累月的滴水可以穿石，经年累月的流水可以在石头上冲刷出裂缝。”于是，“我将水看成老师，看成合作者”“水重组了我看世界的方式”。这就是辛普顿提出“水论”的动机。

    辛普森说，由于他们部族的土地不靠海，所以她的思考必须跳出圈子。“我需要Christina Sharpe（著名的种族研究和性别研究专家）帮助我理解大西洋航道，需要卡纳克人帮助我理解南太平洋，需要毛利人的帮助，需要沙漠居民帮助我理解缺水意味着什么。我所需要的协作比我要大得多，比我们的部族要大得多。”

   尼希纳比文化中的地图概念也与殖民者的不一样。他们要绘制的不仅是地形，而且是拓扑，或称为关系，这样就能在物体中发现意义。比如，用香蒲做的垫子，用黑梣木树枝编成的篮子，它们其实记录或绘制了物与物的关系。有了这样的思路，你就可以不再把土地看成商品，而看成能够造就归属感的事物，看成有利于培育关系的事物。

《中国科学报》 (2025-06-06 第3版    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