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行人之诗论(4):人拟物态、物拟人态
钟茂初
笔者作为诗词领域的外行人,提出以下关于诗论观点。
诗论之一:抽象事物(“虚”)与具体事物(“实”):实则虚之、虚则实之。
诗论之二:宏大叙事(“大”)与日常叙事(“小”):大则小之、小则大之。
诗论之三:时空处理:刹那永恒,咫尺万里。
诗论之四:人与物:“人”拟“物态”、“物”拟“人态”。
诗论之五:叙事与情理。由“私事”及“共情”、由“私事”及“公理”。
诗论之六:见闻起兴,比之言志;见闻寻常,比兴情理之中意料之外;三分起兴,一分言志。
诗论之七:平仄押韵并非刻板教条,而是通过声律节奏抑扬以情。
诗论之四:人拟物态、物拟人态
源自“万物齐一”思想,打破人、物界限。奠定“以我观物,物皆著我之色彩”的抒情传统。
物拟人态(拟人化):赋予自然以人格,实现“天地有情化”, “诗人感物,联类不穷”。
人拟物态(物化):将人归于自然秩序,消解主体性焦虑。
通过主客互拟,构建“天人合一”的诗意宇宙,拓展无限意境。
以下分别以五绝、五律、七绝、七律中的代表之作进行剖析。
1.杜甫《春望》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此诗花露如泪、鸟鸣似泣,将国破之悲投射于自然。花鸟的“人格化反应”强化战乱中万物同悲的宇宙苍凉感。
2.杜牧《赠别》
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
此诗烛芯为“心”,熔蜡为“泪”,器物成为离别情感的代言者。以物代人抒情,避免直露,达成“深情浅语”。
3.王维《辛夷坞》
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
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
此诗隐去观者存在,让人消融于花开花落的自然律动。人的“物化”凸显 “无我之境”,达成物我两忘的永恒。
4.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七古片段)
空将汉月出宫门,忆君清泪如铅水
此诗,铜人本为“物”,却具“忆君”之人情;泪水又拟为“铅水”回归物性。人-物-情的循环互拟,构建悲怆史诗。
5.李商隐《无题》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此诗为双向互拟。诗人生命状态化为春蚕(吐丝)、蜡烛(燃尽)的物性过程;蚕丝喻情丝、烛泪拟人泪,器物获得殉道般的人格意志。通过“人物互化”将爱情升华为宇宙性生命隐喻,达成情、理、物的三重交融。
总之,王国维《人间词话》“以物观物”的“无我之境”,实需通过人拟物态实现;而“以我观物”的“有我之境”,则依赖物拟人态达成。在唐宋名篇中凝练为“人即宇宙微尘,物即有情众生”的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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