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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黄梅天,时雨时晴,出门得带把伞,心里会安定一点。
进了地铁站,伞就好像变的有些多余的了。在上海西站转车,车厢里的人开始多起来了,座位是没有的了,就在门口中央的立杆处站站吧。三三二二站着的人,或闭目养神,或窃窃私语,或浏览手机……车厢空间不大,却是这座城市里实时起伏的一道时尚风景线、颜值欣赏区、民俗展示地……
迈进车厢的一霎那,攒动的人群里有一浅棕肤色的小伙,个子不高,抬头在张望四周,在悠闲的乘客堆里显得有些突兀。黑眼睛,黑头发,黑双肩包,一身深色衣裤,咋有一种似曾见过一面的感觉,哦,如同稚气的小一号苏拉·沙玛,那个《少年派的奇幻漂流》的明星演员。正想着,不禁哑然暗自一笑,再回头张望寻找,看他依旧在紧张地仰头四处张望,可能是人生地不熟,怕坐过站的缘故吧,人在异国他乡都会有类似的胆怯、惊恐。
一手拎着雨伞,一手握着手机,不时把握着手机的手掌,高高举过头,抓住车厢里的把杆,以免摇摇晃晃碰到别的乘客。这时候,雨伞成了个累赘。手机不能看,那还得去默默打发这“无聊”的时光:读书的时候是上车前在心里留一道习题,慢慢的去琢磨;上班去的路上会在脑子里过一遍这一天的安排;下班则放任的,疲倦和匆忙,会惦念回家饭桌上会有啥好吃的等着呢;如今退休后,整个人松弛下来了,随意地在另一个起点里,邂逅不一样的风景和思想……
过了一站,车又启动了。正迷瞪在无聊中,渐渐感觉有人挤过来这是准备下一站要下车的。晃荡晃荡中,车停了,身背后有人在走动,原来是车厢门正开后面的了。睁开眼,看到那位小苏拉·沙玛正站在我的身前,看他一副茫然不知所措,想下车待开门的样子,不觉得一怔,忙用手指在他肩上点了点,待他回过头,再用手指指身背后的方向,没有语言,只见他忙不迭转身挨着挤过人群。
不经意间的地主之举,继续我的“无聊”。车厢里顿时挤上不少人,看来原先的站位要适应人流变动而变动。转了个身,无意中只见站台上,正对着车厢门的,小苏拉·沙玛正呆呆地笔直站着,朝里张望着,湍流般人流在身后急匆匆流动,如同缤纷七彩人流前一尊肃穆的塑像。咋不走啊?目光相对,一个疑惑,一个释然,彼此温和一笑,只见对面,双手下垂,贴着衣裤两侧,恭恭敬敬,微微下欠,鞠躬,顿时惊诧,忙用握着手机又勾着栏杆的手,招招手,不,是用手指,舒展一个因惊喜而欢快的笑脸,再点点头,送上一个默默的祝福。要不是这个时雨时晴的黄梅天,非得拎着一把伞,可以腾出手向这位可爱、可亲、可敬的明星小朋友做个更“繁复”些的告别仪式,共同向“温良恭谦”致敬。
当人们能平静地去留意自己、观察自己时,不经意间的变现,诧异、惊喜、感悦,需要有相应的细腻而温厚,才能真真切切地去享受过程。“人们只有通过一种不傲慢的精神体验,才能达到对存在的美的享受。”车门关上的一霎那,看到了一张充满了阳光与灿烂的脸,车徐徐启动,透过玻璃窗,看到已经汇入滚滚人群里的那张天真无邪的笑容。如今,留下那张有些许拘谨而又无邪的笑容,让人在沉闷的车厢里,敞亮的明媚,豁然开朗。
车轮滚滚,车厢里又恢复了以往的拥堵,那一个浅浅的鞠躬,使得“无聊”不再乏味,想要的,相涌而来。
相遇于人海间,相念于告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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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24-9-1 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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