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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偏远农村现实生活一瞥

已有 2081 次阅读 2018-12-19 05:56 |系统分类:生活其它

西南偏远农村现实生活一瞥

 

 [云南贵州等偏远地区农村,在国家帮扶政策实施以后,面貌得到了巨大改善,特是新农合医疗改革给农民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近期,有一种说法,农村生活前景光明,城市人更向往农村生活。那么,那些年老体衰的农民,真的过上了惬意的田园生活?我是地道的城市人,但来自农村。近期因家务,回到农村。感到农村物质生活得到改善的背后,还有不少心酸处,文明建设,还得跟上。]

 

15号,刚睡下不久,就听见敲门声。约好的,天一亮,几个人就要去腊庄寻访寿材和问询先生,我开车

我把车停在一铁大门前,向户主表示挡在门口的歉意。一辆去县城的长途客车,摇摇晃晃,挤过来,差点擦到我的车灯。坐在车里的白发老妪,貌似嬢嬢,但来不及招呼,客车开走了。 

卖家的住屋是在小坡上,就是找不到进去的路。几个电话,才进去。女主人客气地呼我,几分钟后才记起,那是大嫂的大侄女。呀,以前来过这里,孤零零的,土坯房,现在,房屋依旧,却被高楼包围了。矮小的厢房,右边的,是牛圈猪圈,两头将近三尺高的大白猪,与我招呼,似在讨要食物;左边的,堆放杂务,暗处是两副寿材。看了,不错,问了尺寸,大方,满意。再问价格,回说,两三个月前有人出价四千零六十,想要五千多一点。出个价?回说:自己的,二你说多少就多少。”“四千六百要得!这时,大侄女说,面条已经煮好,赶快吃。很可口的家乡味道。才想起,我昨天没吃晚饭,饿着,驱车回到老家。先生家,我路熟,那年父亲的事,我几次接送。他们商谈着,村民在地里忙着收包谷,我在路边溜达,才真正感到,家里出了大不幸大侄子夭折。看着乌云笼罩的白腊山,冷凉,渗透到了心底。随手写下黑云压顶群山碎,灾难当头众人泪。 

回家,就一直忙着。这次,小一辈弟兄,很出息,操办大事。我就张罗着收拾场院,盘算着,如果倾盆大雨,如何待客。下午三点多,出现了嬢嬢的身影。花白的头发,一身退了色的浅色衣服,挎着一个洗了又洗,已经很旧的薄布包包。一点儿没错,就是那个在长途客车里一闪而过的老人。

我叫了一声嬢嬢,搀扶她进了院子门。她没有停下,径直走进屋里,即刻,传出撕心裂肺的哭丧声。没人关照,没人劝慰,这是习俗。听听,这声音,这节奏。看来,要失传了!” 是的,阿耶特有的哭丧调子!半晌,嬢嬢出来了,我扶着她来到老屋,诉说了经过。嬢嬢说,她是在去县城医病过程中才得知家里出事的。

嬢嬢今年七十八岁了,与姑父相依为命,住在二表弟的老房子里,还自己种庄稼。前不久,收包谷,扭着腰,到县城住院治疗。儿女各有自己的事情,很忙,无法照顾基本不能自理的姑父。嬢嬢就只好在医院留个号,每天上午去打针,傍晚回家服侍姑父。来回班车10块,在火车站转公交车,还要2块。一天花掉22块车费。嬢嬢像背台词一样给我说。留嬢嬢吃晚饭,她说乘着有顺路车,要回去,不回去,姑父没饭吃。

 20号,小雨,21号,上午小雨转晴,中午完全的晴了。家祭,嬢嬢来了,还有儿子儿媳。我邀约姐姐一家,我们凑够一桌。席间,姐姐反复给嬢嬢夹菜,我特别拿出有几年了的泡酒,与表弟共饮,话不多,也算融洽。嬢嬢说,姑父想来跟大哥坐一下,就是不方便,问我能不能去接姑父。我爽快地答应,还说多坐一会儿,晚了不怕,我送她回去。表弟说没关系骑摩托就行。十八岁的老人,像年轻姑娘一样跃上摩托后座,在颠婆的乡道上,走了。

22号太阳刚爬上山的肩膀,我就把车子停在嬢嬢家门口。院子门,房屋门,都开着。我叫了几声嬢嬢”,没回应。转到三表弟家,三表弟早已经在经营小卖铺了。帮我打电话,得知嬢嬢去了原来的老屋。

早就听说,二表弟一天几十、一百的打工多年,积攒了一点钱,想建一间大一些的楼房,没有适当的地基。小表弟分得老家的屋基,又没有力量建房屋。于是弟兄两对换了。我小跑着到了老屋,嬢嬢刚好要锁门。呀,高大的三层楼房,比隔壁的那几家高出好多。院子里,是嬢嬢前些日子收回来的包谷,用麻袋装着,堆得像小山一样。嬢嬢说,怕发霉,天不亮就来收拾,剥包谷皮,已经剥了三麻袋。锁了门,正要离开,来了路人,问“您还去县城呀?”“不去了。我昨天就办理了出院手续,今天要到阿耶侄子家!”嬢嬢一边走一边说,是有些划不来,这次扭伤住院,花了近一千元,可以买很多很多的包谷!

到了家,嬢嬢告诉我,姑父在茅房,可能没有听清楚我的声音。随后大声说“快点,快点。侄子来接我们了!”我仔细地观看了这房屋。有些年头了,墙上的白石灰已经发黄,还有好多脱落了。楼梯没有栏杆,有的水泥块已经有所松动。姑父双脚无法支撑身体,靠腋下的双拐棍站立,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坐在沙发里穿好上衣,站不起来,要嬢嬢帮着才能穿裤子。怕我等急了,杵着拐棍就往外走,却忘记了放在沙发上的帽子。我帮他拿来帽子,戴上,他想说感激的话,却没有说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姑父弄进我的车。“好了,走了!”姑父说。 

后排坐着的嬢嬢,像是给我说,也像是自言自语。大表弟妹死后,大表弟外出打工,到了他上过大学的女儿那里,听说,过得还不错。二表弟把房子盖好,就一个外框,里面没有什么家具,欠债,夫妻出去打工了。三表弟在家开了一间小卖铺,靠小车拉着在各个乡村集市卖小百货,勉强过日子,给嬢嬢和姑父的照顾最多。小表弟,欠债多,在外流浪……

几天来,我流过泪,因为家里死了壮年人。此刻,我又流泪了,因为嬢嬢过着如此的生活。要开车,还得忍住。我咬了咬牙。

是谁,是谁欠嬢嬢的?(2018.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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