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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江这颗小星球(一) 精选

已有 4330 次阅读 2011-8-23 22:30 |系统分类:人文社科| style, class, 丽江, 时尚杂志

    大约从十年前开始,各路时尚杂志、小资读本上就陆陆续续出现丽江的身影,我就在纸上把这个地名摩挲了十年。从舆论上而言,丽江已经逐渐由当初的“古老、淳朴”演变成了“商业化”。上周去了一次,在老巷子里一步一步地走了5天,边走边思量。我觉得“丽江现在变得太商业化了”这句话并不准确,说这话的人,大概既不懂得丽江,也不懂什么是商业化。

在我看来,“商业化”可以理解为:把自己拥有的资源转换成产品或者服务,然后推向市场,来换取尽可能多的、可持续的经济利益。在这之中,只有“换取经济利益”是不变的,至于其他的要素都可以根据具体情况而变,因此商人的转向是非常频繁的,要非常贴合顾客的意愿。而丽江,就像一个小星球,有自己特定频率的光谱与特定的波长,你能接受就接受;若是不能,她也不会因此而改变自己,这个,实际上是为商的大忌。以饮食为例,不久前昆明地区几个研究所的人组织去丽江旅游,据说一行40人中至少有一半的人上吐下泻;而我从丽江回昆明,周围坐的人几乎没有一个是健康的,一个小女孩吐得唏哩哗啦;两位老人每隔一会儿要去洗手间拉肚子;年轻人症状轻一点,但是一整天都没胃口吃东西。好几个人的评语是:“终于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住宿方面,也不算太殷勤。我住的那家客栈还算是比较周全的,免费上网免费打长途电话,还可以闻着桂花香在院子里荡秋千,但是从周一住到周六,从没有人进来打扫房间,最后走的时候也没有人来检查屋子里少了什么(需要说明的是,主人其实还有很大的争取潜在客户的余地:楼上楼下共7间房,但有几天,整个院子有6间房都是空的)。甚至逛古城本身也是很折磨人的事情,我的一双脚在哀牢山上整天整月地拉样方、拉样线,并不觉得太累,但是在这个石块凸凹崎岖、地势起伏不平的小镇里,才走了几天脚上就生生磨起了泡。

 

丽江真正让人难以割舍的,是她的唯美气质、文艺范儿。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地方的颜色。毫不夸张地说,丽江可以作为中国人“色彩扶贫”的指定基地。王三表写过一篇《卖铅笔》的广告,有些句子非常有趣“可能绝大多数人对色彩不敏感,对两种相似的颜色分辨不出区别,但你一定会有这样的感受:当你每年看央视的春晚,会被那浓艳夸张的色彩冲击的有些反胃;或者,你看一个叫张艺谋的导演拍的电影,也会被画面上那种不真实的色彩搞的不舒服。对,这说明你对色彩还是有理解和判断的,你至少知道色彩的和谐带给你的美感是什么。而那些制造色彩暴力的家伙,不知道美是什么,在对色彩表现上变得毫无节制。”经常逛服装店就能感觉到,如果是偏民族、古典,或者日韩(不是那种90后穿的,而是适合30岁左右年龄群)的衣服,颜色上要比我们常见的其他衣服的颜色更细腻、丰富,更能够与自然融为一体。然而大部分人(尤其是50后到70后)都是长期浸润在“12色画笔”的颜色里,因此品味也就只能这样了。比如大部分人家里的墙是纯白色,在我认识的人中,只有西双版纳的何瑞华画家强烈反对这种颜色,他觉得纯白太刺目,但是其他颜色又显得暗淡或者突兀,于是他把自家的墙面调成了旧报纸色(比较暗哑柔和的白色系),但是似乎没有人效仿(我倒是想效仿,可是没有房子);与家人一起看电视,屏幕上的颜色饱和度实在惨不忍睹,于是我拿遥控器,将“画面模式”调到“柔和”这一项,这样一调,确实有人觉得好,但是下次再开机时,画面仍回到默认的“标准”模式,也没有人想重新调。在其他很多场合,也基本上如此。在这样的色彩环境中,我感觉自己对颜色的品味也非常差,买回来的衣服经常越看越俗气……此次的丽江之行,算是给眼睛补充了大量“色彩维他命”。几乎随便一个路边小店,就可以发现数十种蓝色、数十种白色,你会变得如同河中的一株水草,让这些颜色、光影缓缓地流过你,润泽几近枯槁的眼睛与灵魂……对一个民族而言,色彩审美的培养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当然,破坏它却是极容易)。说实话,《喜洋洋和灰太狼》现在这么流行,让我有点悲哀,仅从颜色来说,这实在是很一般的作品,甚至还不及我们20年前看的《圣斗士星矢》、《樱桃小丸子》。

另外,从整体的布局、质地来看,丽江也是美学范本。同行的人,一路上都对这个地方这么多的商店骂不绝口,但是手中的相机却一直没有停——无论是在三眼井洗菜的村妇,还是在绕城流淌的小河旁洗土豆的小女孩,或者仅仅是一扇窗、一条路、一只蹲在门口的狗,都很有画面感,有些照片根本不需要裁剪和调光,就可以用作杂志插图。这里是三流摄影师和导演的天堂——它可以弥补你技术上和审美上的缺陷。

丽江真不能算是商业化,她骨子里其实是一种“你爱来不来”的态度。她就像一个偏科的学生,爱好音乐和美术,可以日以继夜地画画、弹琴、唱歌(甚至唱歌也不在乎听众的耳朵,只反复地播放自己喜欢的歌),客栈美得可以超过客人的预期好几倍;但是在生活、理财等方面则比较愚钝——同样的东西在不一样的店中相差可达2倍到10倍,卖家却都是一样的神闲气定,宠辱不惊。

当然,客观地说,丽江旅游市场确实有一定问题,比如饮食卫生。但是我认为这种现状恰好是因为商业化做得不够好,而不是“太商业化了”。我们很容易犯这样的错误:如果一个地方摊贩很多,而且整体商业道德不高,我们会说“这个地方太商业化了”;但是如果一个地方学者很多,而且整体学术道德不高,我们肯定不会说“这个地方太学术化了”,而只是说“这个地方学术氛围不好”。其实所谓“商业”和“学术”都是中性词,但是,我们说到底还是很轻视商业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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