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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吊家乡逝去的古廊桥:那些年廊桥边的二三事 精选

已有 7948 次阅读 2016-10-29 23:49 |个人分类:家乡泰顺|系统分类:人文社科| 泰顺廊桥, 薛宅桥, 三魁镇

花好月圆是中秋节的最美好祝愿,今年中秋(2016年9月15日),受第14号台风“莫兰蒂”的影响,家乡遭受罕见的持续特大暴雨,河水暴涨,国家重点保护单位泰顺古廊桥群之中的三魁薛宅桥筱村文兴桥文重桥被洪水冲毁,令人唏嘘。

       昔日的古廊桥--薛宅桥

    古樟依在,廊桥已逝


  廊桥冲毁瞬间(引自网络)

  廊桥冲毁瞬间(引自网络)

说起廊桥,其实与当地人的生活非常密切。廊桥就是有屋檐的桥,家乡地处浙闽边界,山峦叠嶂,溪涧阻隔,村落分散,廊桥首先解决了过溪的难题,桥上建造屋檐,不仅保护木质桥梁免受日洒雨淋,还起到风雨亭的作用,供人歇脚、休憩、交易,甚至暂居

             薛宅桥原貌

                  薛宅桥原貌

当然,今天为人所知的廊桥,其实,从古到今当地人一直称之为柴桥或木桥,也有称蜈蚣桥,这可能是桥的形状与蜈蚣相似有关。之所以取名廊桥,与1995年上映、当年轰动一时的《廊桥遗梦》(The Bridge of Madison County)有关,影片中的廊桥成为爱的桥梁,演绎着或许是世间最美好的婚外恋,廊桥也一夜间成了如诗如画般浪漫与恋情的载体。据说,当地人看到当年红极一时的美国廊桥图像,感觉与咱家的木桥(蜈蚣桥)差的太远,一些有识之士感觉应该给家乡的木桥取个更响亮、更有内涵的名称。

     古香樟掩映下的古廊桥

1996年4月,当地出生长大的一位名为肖云集的摄影师拍摄的《浙南廊桥有遗篇》专题在《中国摄影报》头版刊出,首次以廊桥之名在媒体亮相。廊桥无疑是极佳的名称,不仅名副其实,更能借经典爱情影片扬名。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廊桥很快名声大振。建筑及桥梁学者还发现群山之间的座座廊桥原来还再现了清明上河图》中“虹桥”结构,而泰顺廊桥数量之多、工艺之巧、造型之美、年代之久远以及与周边环境之协调,堪称一绝,泰顺廊桥甚至被誉为世界最美的廊桥,不仅引起专家的关注,也催生了廊桥特色旅游的热潮。

洪水冲毁的薛宅桥就坐落在我出生的小镇,家乡三魁镇是山间一盆地,武垟溪、戬州溪与大安溪汇集成锦溪,张姓、薛姓和邱姓三大家族分别组成的张宅、薛宅和秀溪边村各居住在溪流一侧,村庄间以桥梁和矴步相接。薛宅桥位于薛宅村,连接薛宅与张宅,系贯木拱廊桥(或编梁木拱廊桥),始建于明正德七年(1512),现桥建于清咸丰六年(1856),全长51米,宽5.1米,单跨29米,离水面高10.5米,单檐。桥拱矢斜度较大,桥头坡度30多米,是县内桥面坡度最大的木拱廊桥,造型古朴大气,巍峨挺拔,被载入《中国桥梁史话》。

            薛宅桥


    廊桥内部编梁结构,桥面有长凳,还有神龛

廊桥之美也离不开周边优美的景色,桥头对面武垟溪、戬州溪交汇处,古樟和古枫香叙说着悠久的历史,而溪岸边古老的枫香、江南油杉、乌桕、香樟等郁郁葱葱,与清澈的溪水辉映。

 廊桥上游约50米是武垟溪与戬州溪交汇处,古老香樟郁郁葱葱

    廊桥上游溪流两岸古树阴翳

      溪岸的古枫香与古香樟

古老香樟独木成林,郁郁葱葱

作为生活在廊桥边的人,从小到大,我们其实一直称薛宅桥为营岗店,因该桥一端位于早年小镇主要的商业街---营岗店街。记忆中的小街很窄,宽约2米,鹅卵石地面,两面是古老的木屋,底楼面对小街的几乎都是店铺,都是与日常生活密切相关的小店铺,如杂货店、布店、面店、南货店、钟表修理店、药店、稻谷加工厂等,理发店(当地称剃头店)就坐落在桥墩边,十多年前,曾在上海住家旁边的超市遇到理发师(当地称剃头师)的儿子,还很是亲切,在商品经济很不发达的七十年代,理发师作为少数服务性师傅,无人不识。

我初中就读的泰顺县第三中学就坐落在廊桥对面,放学或午休期间,经常会到廊桥玩耍或下棋,站在桥面看两岸美丽的景色。记得有一段时间,迷上了章回演义小说《薛丁山征西》,看完几章后,都要在廊桥上讲给小伙伴听,由于该小说是竖排的繁体字,看完整本小说后,阅读繁体字也基本没有问题,可谓不经意间的意外收获。

临县平阳县人氏的数学家苏步青先生题写校名

廊桥桥下还是小镇少数最适宜游泳的溪潭,夏天老老少少喜欢到此游泳,水面不大,游泳的人却很多,甚为热闹。记得上个世纪八十初,发展乡镇企业成为热潮,在溪流的上游曾建了造纸厂,由于采用稻草为原料,更没有污水净化措施,溪流很快被污染,当年的人对污染虽比较宽容,但廊桥下溪潭不能游泳,却犯了众怒。好在造纸厂经济效益不佳,没有多久就关闭了。

   廊桥下的溪潭,绿水仍在流淌,头顶的廊桥已逝

百年古廊桥被洪水冲毁了,真是痛惜。国庆期间回乡,特意来到孤零零的桥头,凭吊之余,也激起对古廊桥及其周边环境变迁的回忆和思考。

       

       营岗店街端桥头旧貌

          廊桥冲毁后营岗店桥头遗址


       薛宅村桥头旧貌


     廊桥冲毁后薛宅村桥头遗址

廊桥是全木结构,利用桥体重力、块木与块木之间的作用力支撑,不使用钉子,类似摆放在两岸间的木质积木构件,不像混凝土一体化结构牢固,不仅怕火,还要防洪水,容易被洪水直接冲走,而桥孔冲破也易导致桥身瞬间坍塌。


       廊桥已逝,空留桥墩


        正在重建中的薛宅桥(2017.10)(引自网络)

毫无疑问,这次廊桥冲毁主因是短时特大降雨,乡亲们告诉我从未见过如此大的暴雨,而且根本就不是下雨,而是泼水,倾盆大雨,县气象站的数据也证实这一点,从上午8点到下午1点,5小时内降雨量达到240.6毫米,是当地有气象记录以来同时段最高值!事实上,薛宅桥就是在11时58分被洪水冲走,而同样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筱村镇文重桥和文兴桥则分别于12时20分和13时30分被洪水冲走。


     文兴桥旧姿(引自网络)

   文兴桥冲毁后的遗址

村民正在收集冲毁廊桥的木板等构件,用于重建


          2017年10月重建的文兴桥(引自网络)

  文重桥旧姿(引自网络):又名东洋桥,位于泰顺筱村东洋水尾,始建于清乾隆十年(1745年),1921年重建,为伸臂梁木平廊桥。

    文重桥冲毁后的遗址

     文重桥旧姿(引自网络)


    多角度 文重桥(引自网络

     青山依旧在,古桥已逝去

  2017年9月重建的文重桥(引自网络)
   随着城镇化的发展,人为占用河道愈演愈烈,也对洪水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记忆中,小时候家乡的溪流多是宽阔的河漫滩,每年会在溪滩斗牛(当地称牛牯相顶本地音为de,四声,还没找到最合适的对应词汇),岸边站满观众。沿着溪边是公路,然后是稻田,接着才是房屋建筑,除了营岗店街外,小镇基本不采用依水旁河、枕河而眠的江南水乡民居格局,而是与溪流保留一定距离,能够减缓水灾的危害。记得最大的一次洪水是上个世纪70年代中期,当年就读时的小学被洪水淹没,并冲走村头的水椎(类似水车)。小镇开始在溪滩边盖房始于上个世纪80年代初,大约1983-1984年间,主要沿着原来的公路两侧盖房,公路也逐渐成了街道。当然,溪滩变窄,再也不能斗牛了。


  本地斗牛场景(引自网络)

           

      溪边的房屋

    建在溪滩上的房屋

薛宅桥周边溪滩的变化更是明显,薛宅廊桥横跨薛宅村尾与营岗店街,由于溪流过廊桥后,形成一个半S型的河道,在薛宅村端的桥头下方形成一片开阔地,面积应该有2-3公顷。上个世纪70年代后期,曾经种植过桃树(也可能是梨树?),但果树成熟后,摘果者众,尽管当年抓住盗果的要罚放一场露天电影,但防不胜防,管护实在困难,村里也失去信心,最终还是砍了!印象中的小镇就没有栽种果树的成功例子,三四十年过去了,也没有留下一块像样的果园。开阔地下侧还有弧形的平缓溪滩连接到水面,每次洪水过后,都能在溪滩留下厚厚的沙层,勤快的当地人会立马去挖沙,成为当时农民不多的额外收入。

  1999年春节:薛宅桥前开阔地


 薛宅桥前开阔地被房屋取代  

值得指出的是,近年来,浙江省开展的河道整治,尤其是抓治水就是抓改革、抓发展的政治高度,强力推进“五水共治”行动,治水力度空前。自然也惠及小镇,经过几年的整治,周边的溪流可谓焕然一新,河道整洁,面清岸绿。不过,裁弯取直,石砌驳岸取代了原来的自然驳岸,溪岸整洁了,高高低低、坑坑洼洼的溪滩平整了,原生植被也大多消失了。可谓自然味道少了,而人工痕迹多了溪流生态系统自维持机制弱了。整洁划一的崭新河道景观,得到人们的普遍认可和赞赏。作为生态学者,难免对溪流生态系统健康产生丝丝忧虑。


           人工化的溪流,甚至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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