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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剧性元素研究》序

已有 2403 次阅读 2020-9-17 23:43 |系统分类:人文社科

黄竹三、延保全合著《中国戏剧文物通论》281页所载持磕瓜之副末砖雕图



罗念生著《论古希腊戏剧》第4-5页之间所附古希腊陶瓶画喜剧图 

 

人类的审美活动“如何体现在实际艺术作品里”(黑格尔语),是艺术哲学的重要任务。《喜剧性元素研究》是一部美学或者说是艺术哲学著作,它的研究对象,如题目所示,为叙事艺术中的“喜剧性元素”,研究目的在于揭示相关艺术作品致使受众发笑之原理。作者将其主要归纳为“包含攻击性”和“形成弱伤害”两个方面。这一论断符合人们的艺术体验,并为艺术史所证实。

作者本科毕业于新闻专业,攻读硕士与博士学位期间,在中国传媒大学这所以媒介传播为特色的学校学习,致力于喜剧理论研究。毕业后,在大学里从事广播电视编导方面的教学与研究。本书所使用的经验材料多为人们所熟知的电视小品,以及中国百姓喜见乐闻的相声。作者用明白通晓的语言,揭示出深刻的艺术原理,思路清晰,论述缜密。文本俱在,兹不赘述。这里仅就艺术史上的实例,说明本书成功之所在。

历史上的叙事艺术作品,包括但不限于喜剧,凡所供人“娱乐”者,多有“包含攻击性”和“形成弱伤害”的情节。王国维在《宋元戏曲史》中,叙述宋代滑稽剧中诸脚色构成及其戏剧功能时说,以“副净色发乔”,“盖乔作愚谬之态,以供嘲讽”;加之“副末色打诨”,“则益发挥之以成一笑柄也。”王氏对此总结说,“谓副净、副末二色,为古剧中最重之脚色,无不可也。”为什么王国维认为副末、副净二色 “为古剧中最重之脚色”呢?就是因为二者在“古剧”的喜剧性表演中分别为“攻击” 的施加者与“伤害”的承受者。除以“言语”攻击外,副末色甚至还专门配备用于击打对方的舞台道具——“皮棒槌”。

“皮棒槌”,顾名思义,即以木棒而裹以软皮。因其表面的皮子往往故意凸显缝合之迹,形状颇类甜瓜,故又得名为“磕瓜”。黄竹三、延保全所著《中国戏曲文物通论》载副末图24帧,皆手持或腰携此物。黄著并引元人李伯瑜【小桃红】曲,名《磕瓜》者言:

“木胎毡观要柔和,用最软的皮儿裹。手内无他煞难过,得来呵,普天下好净也应难躲。兀的般砌末,守着个粉脸儿色末,诨广笑声多。”

副末为什么要用木棒扑打副净?就本书揭示可知,系滑稽剧的喜剧性特质决定的,相关情节中“攻击性”不可或缺而致。磕瓜为什么要“用最软的皮儿裹”?那是因为场上的伤害必须控制在一定的程度之内,“最软的皮儿”可以保证击打只能造成“弱伤害”者是也。“好净”躲不过“磕瓜”的戏剧效果是 “诨广笑声多”, 舞台上下,皆大欢喜。

王国维曾指出,上述副末打副净的表演程式及脚色来源皆与唐代“参军戏”有关。沿波讨源,如果从世界戏剧发展史的角度来看,类似的喜剧表演及道具使用,或可追溯到古希腊喜剧。罗念生先生所著《论古希腊戏剧》一书载有公元前400年左右的希腊瓶画一幅,画面为羊人剧诸角色的装扮。场面中,赫拉克勒斯手持的“大头棒”与宋金杂剧中的“磕瓜”形制极为相似。留心可知,伴随持“大头棒”的赫拉克勒斯者,往往有爱神阿波罗或者是小爱神,这当然不会是偶然的。探寻丝绸之路上的艺术足迹,可以发现赫拉克勒斯和他的“大头棒”的早期东迁,与中亚的“希腊化”同步。两者之间的关系,值得深入探讨。

百余年前,王国维撰写《宋元戏曲史》的时候,曾勾稽史料,考证唐代名剧《钵头》系传自西方三万一千里之遥的“拔豆国”。计里而揆,其地当在中亚。自王氏以后,希腊及希腊化艺术对中国戏剧艺术的影响未见类似重大的发现。喜剧与喜剧美学的研究或可为之提供一个新的研究路径与突破之口。

艺术史的研究,与艺术本体的研究不可须臾分离。黑格尔在《美学》第一卷中指出:“在艺术里,感性的东西是经过心灵化了,而心灵的东西也借感性化而显现出来。”我们在介绍这本书时,所以重点叙述中国乃至世界戏剧史的上述似乎很小的理论视角,其意正在于此,会心者当有所察。

 

                             姚小鸥  于中国传媒大学   2020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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