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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屈原》,给您一杯清澈的水 精选

已有 6072 次阅读 2009-6-16 11:51 |个人分类:池蛙集|系统分类:诗词雅集

 

考君在《冷月葬诗魂》中说:“某种程度上,新诗比古体诗更不好写,更不好‘懂’。”

对此,我曾戏言:“在当前,对新诗进行评论是很不好做的,不像古诗,其实古诗评论很简单,就是一个词——推敲——二字。古诗的评价理论很多,但基本的功夫就是:练字、练词、练意。新诗真的不好说,主义很多,流派很多,圈子也很多,因此很难说得中肯。就像画画,说画什么最容易,画鬼最容易,画什么最不容易,画人最不容易,因为人天天都见人,人有各式各样,但不能说只有一个人是标准的人。”

正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情,来写点对《梦回屈原》的学习心得,体会其语感、灵幻、情思、意象与境界。

 

《梦回屈原》,全诗分为五段五行,“五”象征中正平和,双五即表明时间定位于端午。

端午的一个重要特征是“水”,诗人提取水“清澈”、“洁净”的品格,塑造一个内心的形象,让小船、鱼儿、天鹅游移于诗歌的场景之中,水在时光中流动,船在场景中转换。内心流动的水,更多地显示了理性与哲思。与水相对的是“火”,这里,火的表征是“火辣”、“干裂”、“干枯”,而火的张狂更多地显示其感性特征,由此构成另一个外在的形象,让土地、森林、树木挣扎于另一类场景之中,外在的拷问与内心的痛苦转化为两个形象的述说。“水”与“火”,在诗人营造的物像中展开了千年对话,丑的肆虐,美的抗争,肉身的无奈,灵魂的追寻,演出了一场又一场千年的悲欢与离合。

 

天有九日,干裂了土地和古老的森林,也干枯了人群和他们的嘴唇,失去水的土地失去了希望,失去水的人群也失去了生命,王朝暴露在午月飞扬的尘土中,被昏暗的烈火与狂风无情地摧折。

但有一朵洁白的云在天空徘徊、停伫、凝视,他威猛而又慈悲的眼神化作点点星光,清澈而洁净的水从他透明的心中流出,心破碎了,化作云中仙子的婵娟泪,却在生命的绿叶深处传出鱼儿的九歌,那歌声的小船在星光中穿行,寻找回家的路。

然而,命运的帆船总是在惆怅中不断摇晃,如同天鹅失落了高贵的飞翔。虽然载满洁白的珍珠,却无法在混浊的世间靠岸,只看见干裂的嘴唇,干枯的森林。

冰封渔夫的叹息,把清澈的白玉献给汨罗,让阳光恢复温暖与安宁,让树木重有如花的生命,让青铜的箴言奋飞,让顽强的天问迎风,在天地平正的这里,没有污浊空气的亵渎。

龙舟、粽子、艾香筑起了花坛,人们需要祭奠、激情、娱乐、生活,不问繁花的历史粉饰,惟有诗人,才看见带血的离骚,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在异化和钝化的屈原遗产中,看见真实的灵魂,埋在一层又一层折叠的历史长河中,也只因你的护卫,二千多年——那些因你而清澈的水……

在水与火的矛盾与纠缠中,展现出诗人对历史与现代、理想与现实的深邃目光和冷静思考。

画外音:诗以火开始,以水结束,上火下水,按八卦是“火水未济”卦,未济者,即没有完全成功的意思,暗示屈原政通人和的理想还需要继续努力,才会实现。

 

也许作者深受海子诗歌神性写作、灵魂拷问的影响,《梦回屈原》如无射之噌吰,如歌钟之镗鞳,像电子对撞一样冲击读者的心灵。正如考君所评:“也许,这正是屈原一直在护卫我们,如柏松所言;因为屈原已经把他的诗魂葬在冷月之中,两千年后我们看着一样的月光,读着灵魂附体的诗句,所以我们的灵魂也就葬在了冷月之中。”时光如流,冷月如水。

《梦回屈原》是一部色彩绚丽鲜明、形象丰富生动的电视剧。一面是太阳、烈火的赤红,另一面是水的清澈透明,云的洁白,星光的皎洁明亮,水晶的晶莹;一面是沙漠的枯黄,另一面是生命的绿叶;就连箴言也赋予了青铜色。色调的强烈对比表现出诗歌的巨大张力,就像阴阳二极不可调和却有巨大的吸引力。

在第二篇章中,生命的绿叶化作流水,在叶脉的深处游荡着唱九歌的鱼儿,歌声化作小船在星光中穿行,一旁是云中仙子滴着婵娟的泪,像是你水晶般破碎了的心。这简直就是钢琴抒情曲的蓝色画卷,哀怨凄楚却在灵幻中饱含生命的能量。

第三篇章,又有这样一段,似乎让人看到在深色背景中光影交错,再切到苍白色的沉闷空气,淡出尖利枝杈,并在此背景下特写一个干裂的嘴唇,镜头叠化并拉向沙漠边缘,推到一片干枯的树林……电视剧的制作手法,不仅丰满了诗歌元素的形象用以表现抽象的概念、思想、意识,而且增强了诗歌的动感、张力与时空跨度,让意识自由地流动,用意识中跳跃出现的次序取代事物的因果时序。

白木的《梦回屈原》,又是一部叙事抒情诗。正像汉赋的功能适于叙事一样,新诗的长句也极尽叙事、铺张之能事。这五篇、五行、长句,构成了《梦回屈原》的建筑风格和语感。所以,考君说:“相比之下,我更喜欢柏松的这种风格。长句读来一点都不啰嗦和拖沓,无数的暗喻把自然人文水乳交融地揉到一起,频繁出现的破折号,冒号,让人感觉耳目一新又不落于凝滞。”作者以文入诗,已至炉火纯青。通过物像营造的铺张陈列,色彩幻化,故事展开,矛盾纠缠,最后进入第五篇章,即全诗的意像、意境。在意境中,灵魂的思索是理性的,哲学的,反映出作者对禅的体悟。考君对此有很好的评说。

《梦回屈原》是现代的,多少体现了作者“新现实主义”的新诗创作观,从而使《梦回屈原》有别于海子后的诸多主义、流派与圈子。这种创作观是中庸的,保守的,不那么先锋,也不那么前卫,却体现出她真正的如珠如璧如琼如琚的价值。

在这里,让我们看到了现代新诗的生命与希望!

 

附:《梦回屈原》

 

让时光倒流,让那个王朝暴露在午月飞扬的尘土中。

可是天上的太阳过于火辣,火辣的还有这干裂的土地,

和土地上干枯的人群。许久了,那朵洁白的云徘徊在天空…

在你心中涌动过光的透明——光明如同清澈而洁净的水;

没有人敢正视你忧郁的眼睛:那眼神比雷电更加威猛和慈悲!

 

你多么不忍这片古老的森林,不忍这些缺少水分的树木

被昏暗的烈火与狂风无情地摧折;那风中瑟瑟的颤动

都是生命的绿叶啊——你听到叶脉的深处有鱼儿的九歌,

那歌声像一只小船在星光中穿行,寻找着回家的道路;

你看见云中仙子有一滴婵娟的泪,满载着你水晶般破碎了的心。

 

可命运的帆船总是在浓密的惆怅中不断地摇晃,

如同洁白的天鹅在流放的沼泽中失落了高贵的飞翔;

但光影交错:尖利的枝杈和沉闷的空气令人窒息;

所有的嘴唇都在干裂,退向沙漠边缘如同干枯的森林

你有满船的洁白的珍珠却在混浊的世间无法靠岸…

 

无法奋飞你青铜的箴言,在顽强的天问下迎风而歌,

理想被世俗的昏暗一次次戕害,冰封了渔夫最后的叹息。

你把最后的纯净献给了汨罗,怀抱着那块清澈的白玉,

这里的阳光温暖而又安宁;这里的树木有如花的生命!

在天地平正的这里,你的诗篇不被污浊的空气所亵渎。

 

经过了漫长岁月的你一直被奇异地复活,繁花的历史

粉饰的只不过是你的表象:龙舟粽子和艾香构筑了花坛,

(那古老的三角花坛上轻卧着的可曾是你带血的离骚?)

却将你更加真实的灵魂,埋在一层又一层折叠的水中。

哦,二千多年你的伟岸一直护卫——那些因你而清澈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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