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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秦九韶《数书九章》提及的雨量器是单纯的数学设想还是国家实施的实际观测?

已有 2872 次阅读 2020-8-6 21:24 |个人分类:历史探原|系统分类:观点评述

        古代雨量观测史,是水文学史与气象学史的共同内容,比斯瓦斯先生1970年的《水文学史》也有专门篇章介绍。不过,古代的雨量观测史,一些史实存在分歧。

        秦九韶《数书九章》中测雨器的讲述,不同文献,各有说辞。秦九韶的人品,至少以前有普遍共识。上个月,秦九韶老家所在的安岳县委宣传部,在百度的注册帐号称“秦九韶,宋元数学顶峰的主要代表人物之一,与李治、杨辉、朱世杰并称中国十三世纪“四大数学家”,并写成了影响世界的数学名著——《数书九章》。秦九韶的一生虽命运多舛、仕途坎坷,但他依旧心忧天下、体察民间疾苦,他天资聪颖又敢于创新,以自己渊博的学识服务于国家、社会与人民。”(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671823280430773460&wfr=spider&for=pc)。消息称“宋理宗还颁布诏令,在南宋州郡使用秦九韶发明的“天池盆”“圆罂”“竹蘿”等雨量器、雪量器,观测和计算雨雪量。2010年3月28日,南京 “中国北极阁气象博物馆”正式开馆,不仅浓墨重彩介绍了秦九韶在天文、历法、农事、气象等方面作出的卓越贡献,还在馆内雕塑了高大的秦九韶像。”《中国气象史》、《中国地学史》、《王鹏飞气象史文选》的有关说法都有差异。

        “宋理宗还颁布诏令,在南宋州郡使用秦九韶发明的‘天池盆‘‘圆罂‘‘竹蘿‘等雨量器、雪量器,观测和计算雨雪量”的说辞,现有的文献中似乎未见提及,不知安岳县委宣传部援引的什么文献。

       网搜了一下,还真有一篇2017年刊登于《气象科技进展》的《宋代降水气象观测》,不过,浏览了一遍,看不出可以推翻王鹏飞先生判断的地方,基本上还是立足于传说。

        王鹏飞先生在秦九韶雨量器故事上的观点可能是目前最保守或最谨慎的。他说:“秦九韶在《数书九章》的‘序’中……也承认自己失败了。可见秦九韶并未发明可以各地通用的测雨器”。《中国气象史》、《中国地学史》等基本持乐观主义态度,认为实有其事。

       2014年的一篇河南大学历史教授发表的《宋代的气象预报》也以《数书九章》讲解数学时举的例题作为历史事实进行了介绍。不过,也谨慎地提及“朝廷当还多有关于气象的设备、仪器,惜缺记载”。

       从有文字记载看,宋朝离现在并不远。如果降雨量器具观测确实是官方在各地实施的行为,不可能仅出现于《数书九章》的一道例题中。野史与笔记等不可能没有任何记载。我觉得王鹏飞先生的保守判断比较符合实际。

       再搜了一下,发现声称“宋理宗还颁布诏令,在南宋州郡使用秦九韶发明的“天池盆”“圆罂” “竹蘿”等雨量器、雪量器,观测和计算雨雪量”文章(作者:杨国选)发表于2018年《资阳日报》,(http://paper.zyrb.com.cn/html/2018-10/24/content_3_1.htm)。该文的“秦九韶发明“天池盆”是世界文化史上现存最早记录的雨量器、雪量器”也不符合一般气象史文献的说法。

       秦九韶《数书九章》中唯一或最使人迷惑的是他声称的“今州郡多有天池盆以测雨水”,然而这件事似乎是他  一家之言。他是否会将个人的设想随口夸张成所谓“州郡”?尽管秦九韶的科学成就十分显著,但他的人品一直被垢病。他的“今州郡多有天池盆以测雨水”是否是王鹏飞先生认为的纯粹数学设想?

      2006年由国内洪世年先生、台湾著名气象史研究者刘昭民先生合著的《中国气象史-近代前》在第82页坚持认为1425年朝鲜出现的雨量计可能来自中国,但也承认“可惜中国境内迄今尚未发现明代雨量计”。在雨量计是朝问题上,迄今为止,似乎仍可分竺派与王派。王鹏飞先生在《中国和朝鲜测雨器的考据》明确认为是朝鲜自制,不过他也承认说服不了竺可桢先生。

      《第四届全国气象科技史学术研讨会论文集》中,杨凯老师的《朝鲜总督府观测所的古代测侯研究探赜》中也提及了朝鲜1442年制造测雨器的记载。《中国气象史-近代前》在第82页坚持认为1425年朝鲜出现的雨量计可能来自中国。该书提供的说法是:朝鲜《文献备考》等皆言朝鲜雨量器始于李朝宗七年,即明仁宗洪熙元盾(1425年)。我目前不知道1442年与1425年各自说法的具体情况。

       网搜了一下,国内水文界及教材、课件中多用“中国于1424年、朝鲜于1442年开始全国统一制作和使用标准的测雨器”的表达。水文前辈葛维亚先生刚修订的《水文水资源科学发展史》依然如此。温克刚先生主编的《中国气象史》(2004)第184页明确指出:“朝鲜……于公元1442年发明了世界最早的雨量器。中国何时开始制造雨量器,时间待考”。中国水文学界与行业为什么相信“中国于1424年、朝鲜于1442年开始全国统一制作和使用标准的测雨器”呢?因为这是出自权威著作《中国大百科全书——大气科学 海洋科学 水文科学》(1992)。听说《中国大百科全书》水文分卷已经完成或将出版,我不太清楚编写单位与人员。不过,就我的阅历,我不认为其水文学史部分有质的提高。

       朝鲜雨量器的故事,朝鲜自身也有研究文献,我觉得这在国际上也已有一定共识。至于更早的印度与巴勒斯坦雨量观测,在我看来,都水得很,当作故事看看还行。

       我对雨量观测没有什么研究,我只是介绍我的边学边想。有一篇英文的论文比较详细(Meteorological instruments of the 15th century in Korea),里面提到,朝鲜1423年就提到降雨观测了,1425年又有进一步的提及。

       与中国气象史研究的深入程度相比,中国水文学史的研究就非常薄弱了。比如,民国时期“水文”二字出现的时间与期间水文学教材的出现与使用情况,目前都是一头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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