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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 对医护人员更多的理解与支持

已有 856 次阅读 2021-4-25 12:56 |个人分类:科技2|系统分类:观点评述

电视剧《回首又见他》中有一个情节深深震撼了我:当医生司马江太郎被同事要求加班做手术时,他拒绝了,“医生也想长命百岁啊,我也不想整天工作,搞坏身体,我还不想死”[1]我们常常希望家人朋友健康,去医院的看病的时候能够妙手回春,但较少站在医护人员的立场考虑问题。在增加生命科学与医学的科技与资金投入的同时,我们也同样需要增加人文关怀的理解与教育,建立一些配套的措施,增加医护人员与病患的互相理解,提升双方的健康与幸福感。

在阅读了《悖论》[2]一书以后,我也模仿着写了一个悖论:如果每个人的生命都是等价的,因为医生挽救生命,而被挽救的生命都是额外的价值,所以医护人员的生命价值更高。这样,生命等价的假设与医护人员生命更可贵的推论便形成一个冲突(悖论、自相矛盾)。解决这个悖论的一个方法是承认生命是无价的,因为无穷大之间无法进行数值的比较,逻辑上便无法得出医护人员生命价值更高的推论,便不再矛盾。这一悖论只是关于医护人员的伦理中的一小部分,常见的类似问题还有很多:比如医生是否应该救助治疗一个杀人无数的恶人,医生是否应该辅助一个身体瘫痪饱受疾病折磨而寻求解脱的孤寡老人进行安乐死,医生是否应该违背病人的(愚蠢的)意愿或迷信而采取更加有利于病人的治疗方案等等。这样一些伦理道德上困境与冲突,都决定了医学并不单单只是一门科学。用欧美的医生宣誓的希波克拉底誓词的一个现代版本中的一段话来表述,“我将谨记:医学不仅包含科学,它也包含艺术;温暖、同情与理解可能比外科手术刀或者化学药品更加重要。”[3] 或者用中文的成语表达,“妙手仁心”指医术高明而又心地仁慈。很多医学伦理问题的解决方案依赖于社会里主流想法的变化,并不是这一短文可以涵盖,但我们依旧可以考虑一些医学中可以解决的问题,增加医生与病患之间的理解。

一个合格医护人员的培养涵盖了很多不同方面。有一个关于医生培养与物理的笑话:美国的医学预科生(pre-med, pre-medical)质问物理老师,这么抽象的物理有什么用,它能拯救生命吗;物理老师感觉被羞辱,驳斥道,物理或许不能直接拯救生命,但是物理可以筛选掉笨蛋成为医生的机会,而拯救生命。这个让人莞尔一笑的冷笑话,侧面显示了对医生的智商要求。同样的,医生也需要有高情商。以我们熟知的中学课文《扁鹊见蔡桓公》为例,如果扁鹊见到蔡桓公,也没有寒暄,直接说了一句,“大王,你有病”,我们很容易预见到大王的第一反应是,“你特么才有病呢,你全家都有病。来人呐,给寡人鞭打他三十次,解解晦气。”当医生与病人认识之初,病人对医生也没有信任感,所以需要医生用更加委婉的方式,讲述病人其他尚未描述的症状,通过成功的预测来建立信任(当然名医或专家名声在外,或者病患尊重医生的专业意见,可以省却这一步骤),还需要医生解释如何治疗的手段,光说人家有病,不讲解如何治病,通常也会引起病患的反感。由于这些不同的实际工作中会面临的问题,医学院就读期间,大量的学习内容与要求对医学生的智力、体力、耐心与心理承受力等进行全方面的筛选与培养,合格以后才能行医,从这个角度讲,医生都是“超人”。由于培养医护人员的经济成本与时间成本较高,所以学校毕业工作以后,医护人员普遍的工作时长大于普通人。相比同龄人,2728岁的医生事业刚刚起步,不仅没有存款,平时还要学习科室的最新知识,往往还要值班加班,压力可见一斑,这些因素也都影响了医护人员的健康。

医生们不仅有临床看病的任务,不少医生更有科研的要求。科研与临床之间有重合的方面,但也有很多平行的要求:科研所需要的英语水平的修习,并不能使医生自动获得体面、得体的中文能力与心理知识,从而帮助与病患与家属更加良好的沟通;科研需要紧跟学术前沿,阅读较多的创新学术文章,而不是重复前人的工作,而临床往往采用成熟的技术以较低的成本解决病患的问题等等。这样医生便需要分时兼顾很多不同的任务与目标,加班等等便成为了常态。或许有人会说,欧美国家的医生也有不少能够同时做好科研与临床,怎么发展中国家的医生就无法兼顾?因为发展中国家相比发达国家有更大的医护人员和基础设施的缺口,发展中国家的医生有更重的临床看病的负担(又比如,英美的医生不需要学英语)。一个关于癌症中心的例子:塔塔纪念中心(Tata Memorial Centre)每年约接诊4万癌症病人,有164名高级成员(senior faculty members,而美国的安德森癌症中心(MD Anderson Cancer Center)每年接诊约3.3万癌症病人,却有11倍以上的高级成员(1834位)[4]可以想象,铁人三项全能运动的冠军,在游泳、自行车、长跑等单个项目中,成绩逊色于单项冠军。在当下临床任务量大的情况下,可以考虑将大多数医生的临床与科研的侧重点进行分离(少量特别喜欢加班的工作狂可以自行选择是否兼顾),提高时间利用效率,减少加班,也扩大专业上精进的空间。当然,创新的医疗措施需要在临床中实践,而这可以通过科研导向和临床导向的合作完成,共同承担荣誉与责任。

在促进医患之间的理解时,必须注意到医生与病人或家属之间,有一个巨大的知识或专业性上的鸿沟。医疗问题并不像菜市场的买菜缺斤短两那么直白病患难以判断究竟是因为医疗事故,还是因为疗水平极限的限制。医学有太多变量,有时候病人或家属只是看到了一个侧面,就以为掌握了全部真理,而质疑医生,甚至在情绪激动地时候与医生发生冲突。病患与家属看到的一个侧面很有可能只是盲人摸象的一个方面,失去亲人时很可能只是需要一个解释,以解除心结;但因为主治医师与病患存在一个利益冲突,在意见相左时,便难以从内部去协调医患矛盾。我们需要建设一个权威的仲裁机构与仲裁流程,增加过程与结果的透明性,让的确因为医疗事故或疏忽造成的损失的一方获得赔偿,而在其他情况下,给出合理的解释,以促进彼此的和解。医疗问题的仲裁,需要寻找专业人士进行咨询(比如引文[5]),医生们都应该作为专家证人,在遵循利益冲突的回避原则时,在医疗仲裁时提供自己的专业意见,这也能督促他们在自己行医时更好地与病人交流和沟通。当然、这并不应该只作为对医护人员的要求,对于伤害医生的民事与刑事责任人需要更加从重处罚,因为他们一定程度上剥夺了其他病患求医的机会(如前文中的悖论所述)。一些年轻的医学生与实习医生也可以在这些仲裁中贡献自己的观点,因为年轻人往往更多一些理想主义,对公平与是非黑白的追求更加强烈。这些医患之间的和解当然不是专业人士的问题,日常的案例可以在当地新闻报纸进行公布与传播,而有重大影响力的问题,则可以通过电视新闻节目的方式进行广播,作为普法活动与促进医护与病患之间的理解。

随着时间,我们关于医学的伦理道德的想法也发生了演变。在过去,韦伯认为,医学并不考量某个人的生命是否有价值,在什么阶段有多少的价值;一个医生需要竭尽全力,用他毕生所学的科学技能去拯救和延长病人的生命;而生命的价值以及是否利用科技去调控生命的长度则作为一个开放性问题,等待未来的人们来回答[6]。而如今,医生们需要与面临死亡威胁的病人与家属进行沟通,提供专业意见,“在某个时刻,医生需要帮病人权衡他们更大的目标,甚至质疑他们,让他们重新思考其考虑失当的优先选项和信念。这种做法不仅是正确的,而且是必要的。”[7] 这样的建议需要病人与家属的更加宽容与理解,也需要医生的委婉和同理心的训练。或许我们的义务教育思想课程中需要添加一些与医护相关的课程内容,因为人一辈子肯定都会与医护人员打交道,通过孩子与父母和祖父母辈的交流可以更快推动这些理念或理解的普及。

在医学的发展过程中,显微镜的发明,让我们发现了致病的细菌和病毒,针对这些疾病研制出了抗生素与疫苗和其他医疗手段。从过去只知道癌症,到现在可以细分不同癌症,癌症的不同阶段,以及对应的放疗与化疗手段。尽管尚未征服所有疾病,但是医学界对于未知问题的探索与尝试鼓舞着其他人。而我们在他们不断开拓与进发的过程中,可以给予更多的理解与支持,一起追寻长命百岁的梦想。当然,如果你已经99岁了,祝愿你可以活到130岁。

 

引用文献:

[1] 日剧《回首又见他》第1集,约35分钟处,主角司马江太郎已经下班了,白天做了三个手术需要休息,拒绝了同事要他急诊加班的要求。为了增加人物性格与戏剧冲突,主角却在之前与病人打麻将,拒绝加班以后,却又回去为议员的儿子动手术。

[2] 塞斯布里,悖论,剑桥大学出版社,第三版,2009年。R. M. Sainsbury, Paradoxes, Cambridge Universality Press, 3rd edition, 2009.

[3] 维基百科:希波克拉底誓词。Wikipedia: Hippocratic oath, I will remember that there is art to medicine as well as science, and that warmth, sympathy, and understanding may outweigh the surgeon's knife or the chemist's drug 2021425日最后访问。

[4]理查德·苏立文,普拉梅什,克里斯多夫·布什,癌症患者需要更好的护理,而不仅仅是科技,自然,549卷,325页,2017年。 Sullivan, Richard, C. S. Pramesh, and Christopher M. Booth. "Cancer patients need better care, not just more technology." Nature vol. 549, (2017): p.325.

[5] 道格拉斯·斯塔尔,见证人,科学,363卷,334页,2019年。Starr, Douglas. "Bearing witness." Science, vol. 363, (2019): p.334.

[6] 马克思·韦伯,职业演讲: 学术作为一种志业,政治作为一种志业,戴维·欧文编辑与简介,罗德尼·利文斯通翻译,哈克特出版社,2004年,S18页。Weber, Max, The vocation lectures Science as a vocation, Politics as a vocation,edited with an introduction by David Owen and Tracy B. Strong, translation by Rodney Livingstone. Hackett Publishing, 2004. S18

[7] 阿图·葛文德,王一方主编,彭小华译,最好的告别:关于衰老与死亡,你必须知道的常识,浙江人民出版社,2015年,p1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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