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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若有情天亦老

已有 1915 次阅读 2021-4-3 20:05 |个人分类:感恩|系统分类:人物纪事

天若有情天亦老

-------怀念二哥

 

转眼之间,又到了清明节,到了缅怀亲人的日子。四年前的518日凌晨1:30分,我尊敬的二哥云鹤西天了。时间总是那么快,一晃四年过去了,如果他还健在,今年该六十一岁了……

静静地坐下来,满眼都是泪花,追忆起过去的日子……

二哥生于1960年,仿佛是阴历6月初九,那一天也是一个令人难以让人忘怀的日子,1997年的那一天,我的母亲告别了人间。很多事情就是那么怪,亲人们总是在特殊的日子里相爱相杀……

二哥出生的时候,正赶上三年自然灾害结束,饿死人的现象还没有结束,生活条件极差,在那个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里,二哥的到来让父亲十分安慰和自豪,尽管家里的条件不是很好,二哥却生得白白胖胖,惹人喜爱。听大姐讲,为了填饱肚子,二哥小时候从不据面子,在饭场里到处找饭吃,那时候农村人吃饭爱凑热闹,常常拿出饭到外面吃。父亲当时在公社里工作,二哥也常常跑过去找他,凭二哥的模样自然成了父亲炫耀的“香饽饽”。据说父亲很少抱孩子,但二哥是例外的。

我是1968年出生的,前面有三个哥哥。可我从小瘦小,再加上家里孩子多,需要挣工分吃饭,在大多数情况下,我被围在筐头里,谁有空就推一把,任凭筐头在家里到处转……印象中的家,住在一个大水坑的边缘,茅草房,可能是三间,墙体是土坯做的,还有个土墙院子,靠南侧还有一个猪圈兼厕所。家里除了一个盛粮食的缸,正屋里有张八仙桌,再加上一张大床和几张小床,几乎没有家当,真可谓“家徒四壁”。父亲那时候工作忙,几乎天天不进家,家里的一切都是妈妈和大姐操持的。家里常常揭不开锅,三哥常常饿得哭,加上没人看孩子,邻居养的猪竟然有一次攻击三哥,多亏有人看见,赶跑了猪,要不猪吃人的事件恐怕就要发生了。那一次事件后,父母为了照顾三哥,就把三哥送给了我舅舅。时至今日,三哥喝醉了酒就一直抱怨,凭什么把他送人?不难想象,那个年代太难了!自从送走了三哥,母亲的饭量一下子减了很多,时不时就大哭一场。父亲是党员,心肠比较硬,可能他也没办法呀!后来的父亲总是想尽想法百计进行弥补。

还是谈谈二哥吧!二哥总是对我说,当年对我最好,总是护着我。有一次,邻居家里的小孩和我打仗,二哥毫不犹豫把那个小孩修理一顿。此事是真是假?无从考证,但兄弟相爱之情溢于言表。我小时候,比较弱小,二哥有空就教我武功,说起武功,都是闹着玩的,哪里学什么正规武功,只不过是踢踢腿,练练拳,教我一些打仗的技巧,如打仗时主动进攻,勇敢就能获胜等。当时,哥哥们正在上学,没人照顾的我自然成了“尾巴”!为了谁带我,两位哥哥斗智斗勇,我常常是这节课在这班,下一节课到另一班,为了躲避我,二人常常争得不可开交,一下课大哥就急不可待地把我交给二哥,二哥一会又找理由把我送走,我也成了两个班级的“累赘”,为了能在教室里待下去,我不得不变得老实,否则,就会被驱逐班级。孩子毕竟是孩子,那时候的我有时候也不省油,惹事也不少,挨揍自然难免。

在以阶级斗争为主题的年代里,一会防修反修,一会批林批孔,一会批刘少奇,一会斗地主,总之,蓝蓝绿绿的大字报,漫天飞舞的红袖章,构成了那个年代独特的风光。我有时也跟在游行队伍的后面,跟着别人喊口号。挨斗的地主通常带着纸糊的高帽子,五花大绑,低着头,有人牵着,总之,学校里学习的东西很少,因为,那时候,有人毕业了甚至还没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印象中,大哥的成绩最好,二哥的成绩也不错,只可惜父亲太耿直,说了几句大实话,就被划作“右派”。右派的孩子肯定上不了大学,那时候上大学必须推荐,要根红苗正,当然,平民老百姓是没有机会的。一个公社也没几个名额。大哥因此辍了学,在生产队里当了记分员,二哥则继续上学,直至高中。二哥人高马大,会写几句诗,比如“东风吹,战鼓擂,革命战士谁怕谁”等,偶尔会唱几句豫剧,可谓是多才多艺,因此,被选为学校宣传队的头目,印象中,二哥在上高中时不知从哪里弄了一套军装,威风无比,还天南地北有一帮狐朋狗友,总之很热闹,我眼里满是羡慕。

二哥一心想当兵,那时候能穿上军装,肯定是时代的骄傲!只可惜,因为政审没通过,无法实现梦想。后来,二哥在村里当了民兵队长,多次代表公社到县里“练兵比武”,还拿过名次。

二哥很有个性,父亲的同事有个姑娘看上了二哥,可二哥杀死不同意。二哥当年高中的女同学也多次来家里找二哥,二哥还是不同意,后来就娶了他在高中的不在一个班的同学,也就是现在的二嫂。二哥成家时家里还很穷,他结婚不久,就独立门户,分家单过了,主要的原因是母亲年纪大了,已经出现了老年痴呆的症状。那时候,我刚考上公社的重点初中,需要住校,每周回家一次。虽说是分家了,但还住在一起,二哥二嫂平时待我很好,有好吃的总是给我留一份。

1979年,农村包产到户,生产队撤销了。此时,大哥在父亲的关照下进了乡镇企业,二哥依旧在家务农。印象中,家里还分了一头黑牛。1980年春天,我的侄子小伟出生了。三口之家的二哥日子比较难,此时的母亲已经患了老年痴呆症,显然帮不了多大忙。为了生计,除了农活,二哥竟然开始研究易经,早晚都背。家里人普遍反对,尤其是父亲。父亲是党的人,一辈子不迷信,也不允许全家人迷信。因此,家里很少祭奠先人,不允许烧纸,不允许摆先人图谱等。母亲有时候受不了,就偷偷让我手写纸钱,偷偷烧……

二哥的日子一定很难,但他从没有给我讲过。那个时候,我一门心思放在学习上,在当地是个“学霸”,很少管家里的事,父亲也从来不让我管家里的事,母亲更是一门心思鼓励我“没有苦上苦,难得甜上甜”。每周回家,我几乎都是走路跑回家,礼拜天再步行回学校,二哥只要在家里就经常去送我。特别是上高中的时候,大部分都是二哥骑车子送我。当时,我考的是商水县重点高中,离家四十多里,就这样,二哥一送就是三年,即便是刮风下雨,也很少间断。送粮食是另一项重要的任务,我和母亲的地分给了两个哥哥,他们就分别承担了给我送粮的任务。二哥总是骑车子给我送粮,因为他没有雇三轮车的钱,他也总是送完粮就走,问他是否吃过饭了,他总是说吃过了,我心里知道,他没有吃,他舍不得,他没有多余的钱。为了改变经济状况,他曾经种了瓜,多少卖点钱补贴家用。记得有一次,二哥骑车子到县城卖瓜,竟给我留了好几个瓜,让我尝尝鲜。十年之后,在郑州大侄女的婚礼上,我回忆到此事,二哥禁不住热泪盈眶…….

19867月,我考上了北京农业大学,成了家里的秀才,惊动了十里八里的乡亲,家里人十分高兴。父亲请了一场电影,看完电影又在家里宴请我的老师。兄弟们自然十分高兴。两位哥哥决定,每年我上学他们都给我50元钱,要知道,在当时的年代里,这是一个不小的数字,可能是当时农民两个月的收入。就这样,在他们在自己都不宽裕的情况下,依然支持我读书学习,一连4年,一年两次,每年如此,直到我大学毕业。

19907月,我大学毕业,分配到济南工作,回老家的次数更少了。特别是工作之后,母亲的病一天比一天严重,父亲也到了快退休的年龄。二哥家的变化更大,小娟和小丹陆续出生,成了五口之家,家里的负担明显加大,再加上举家搬迁,迁回故里淮阳,房子要重新盖,家具要重新制备,邻里乡亲都变了,各方面关系都要处,还都要一一适应,其中的困难溢于言表。不到四十的哥哥开始有点秃顶。在为二哥守灵的那几天里,嫂子给我讲了很多二哥的事,为了这个家,二哥操碎了心,他常常早出晚归,一出去就十天半月,找他办事的人也越来越多,常常吃饭不规律,天长日久,就落下了胆囊炎的毛病,每年都会犯一次病。可他不在乎,也从不去医院。为了避免炎症,他戒了酒。他的努力结出了硕果,侄子小伟很争气,当了兵,退伍后成了企业家,侄女们纷纷成了家,家里重新盖起两层小楼房,添置了小汽车,家里的条件比我还好。我从内心里感到高兴,也感到二哥的努力没有白费!

2016107日下午,我突然接到小侄女的电话,说是二哥得病了,住进了郑州的医院。我一听惊呆了,我不相信这是真的。3个月前,我回老家祭奠父亲二周年,二哥身体很棒,一大早就锻炼身体,祭奠完父亲,嫂子还陪我们一起喝了酒,一直聊到半夜,怎么就突然病了…….

安排好工作,109日,我立即赶到郑州,二哥果然变了,人瘦了很多,满眼黄色,我突然感觉一丝不详的症状,结合初步的检测报告,怀疑为胆管癌,为避免二哥察觉,说是胆囊炎。我马上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小伟也知道了结果,咨询了医生,建议马上转院。当时的河南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人满为患,号称亚洲第一大医院,走廊里,病房里,到处都是病人。借口改善条件,11号给二哥办了转院手续。这些事都是侄女小丹办的。我则是到哈尔滨开会,有关项目的事,不得不去。从哈尔滨开完会,我和爱人马上又去了郑州,二哥在17日做了PET引管手术,手术很成功,二哥的黄疸症状明显得到了改善。二哥做手术的时候,大姐、大哥、三哥都去了,二哥一辈子没有住过医院,开始有点紧张,我推着手术车让他放松,说是很简单的手术,一会就完。要知道,我的心里也很紧张,过去都是哥哥姐姐照顾我,我都是躲在后面,现在不得不冲锋陷阵了…….

我想起过去的日子,每次回老家,哥哥们都是亲朋满座,高接远迎,如同过年一般,一家人团聚在一起,谈天说地,热闹非凡,而平时这样的亲情互动少之又少,一年里难得一次?我和小玉每次都感受万千,倍感大家的温暖。尽管老家的条件有限,可哥哥嫂子们还是拿出最好的东西招待我们,小玉家是胶东的,不习惯河南的饭,家里总是在吃饭前征求小玉的意见,听说小玉爱吃粉丝,家家都做这个菜,每次离开老家,兄弟们都要送出老远,有时候送到县城…….

我不善言表,更不善联络,很少打电话,即便是对父母也是如此。原因很多,一方面是职业习惯,科研需要安静的环境;二是官差不自由,业务繁忙,我总是受到诸多因素的制约;三是我本人个性腼腆,不善言谈。可在二哥患病的日子里,我几乎一天一个电话。打电话几乎成了我每天的“必修”功课。二哥在我打电话的时候也总是兴致勃勃,高兴非凡,即便是千里之遥,我们也感到亲情无所不在…..

更多的时候,我不禁追忆过去的日子……

二哥是个热心肠,家里的大事小事都爱管。以一些小事为例,每年他都到我大姐家帮助犁地,他总是不到凌晨4点就过去,一忙就是一天,从不叫苦、叫累。我大侄女(大哥的孩子)在郑州结婚,他一路奔波,领着父亲,不辞辛苦。三哥的孩子要结婚,他又忙前忙后,又是搭烟又是搭酒,不亚于自己的孩子。我的孩子要出国念书,他马上跑到济南,硬要给孩子送行,还要给路费。我平时花钱大手大脚,他总是叮嘱我,要省钱过日子。我工作比较忙,他生怕打扰我,总不让我管家里的事。每次回老家,他总是给我塞包烟,好让给邻居们烟,生怕我忘了。爱人(小玉)是青岛人,家里条件不太好,他总是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多照顾小玉的家,正因为如此,我爱人特别敬重二哥,很多事情,爱人总是跟二哥讲,二哥有事也总给小玉说,从不当做外人。当二哥病卧在床,我和小玉去郑州,二哥因病痛难忍,小玉主动为二哥挠痒痒,就像自己的亲哥哥一样,兄妹之情溢于言表,为了二哥的丧事,爱人哭了好几天。人心换人心,情感无价……二哥的去世让我们悲痛万分,我再次体验到什么才是亲情……

二哥是个孝心人,他总是给我们做出表率。即便是他病重的日子,他总是完成自己的义务。按照农村的习惯,我父母被分给两个哥哥,分别为老人养老送终,为此,我给两个哥哥大闹一场。两个哥哥没说一句怨言,回想起来,我是多么的混蛋…….自古道,忠孝不能两全,工作在外 哪能有时间照顾父母?时至今日,我现在才体会到哥哥们的奉献…….在父亲三周年的时候,二哥强忍着病痛,完成了他人生应尽的义务,安排好这一切,这离他离世仅仅一月…….

二哥是个爱心人,他对家庭的爱,对家人的爱,没有任何的语言可以表达……..作为他最小的兄弟,他从来没有训过我,从来都是我说他的份?在这个世界上,有谁能忍受你的毛病和一切?作为兄弟们,谁能有这样的觉悟?我这才体会到,爱是什么?爱就是亲人们对你最大的容忍…….

2017517日,我乘车回家,没想到此时的二哥已经病危。等我到家,二哥已躺在床上,此时的他人事不省,我唤着二哥,他在昏迷之余 对我竖起来大拇指,我喂着他侄女从澳洲给他寄来的奶粉,他努力地喝着,我想他一定很无奈,很留恋,他舍不得爱他的亲人……我诅咒肿瘤,诅咒这不公的世界……

人生苦短,在短短的三十年里,我先后失去了岳父、母亲、岳母、大爹和父亲等多位亲人…….看着别人父母双全,多少个时候我泪如雨下…….爱人说,如果岳父在,他见你一定很高兴…….我想到岳母,她为了我们,怕我们看病花钱,忍者病也不看,结果因为感冒这个小病就撒手人寰,留给我一生的遗憾…….二哥的走,更让我体会到亲人的珍贵和家庭亲人们爱的无价……眼看着亲人一个个离去,那种想象不到的痛苦油然而生,迥然我获得了山东省科技进步一等奖,荣升了二级研究员,成了突贡专家,但一切一切都让我无奈,依然让我感觉到失去亲人就是人生最大的痛苦…….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当你失去时,才知道失去的价值。

我多次考究亲情的含义,迟迟没有具体的答案。多少个时候,我仰望苍天,亲情是什么?又有多少个时候,我面对大海,亲情是什么?………亲情是当你不管对错时亲人们包容的安慰,亲情是当你离家时亲人们默默递上的花生米,香油……亲情是不经意间亲人们反复骚扰的电话…….我深深知道,这世上的亲情就像那长江和黄河之水,生生不息,川流不止……割舍不断的牵挂,无休止的担忧,爱就是这样,像烈酒,像火焰……

愿二哥从此解脱,不再受人间疾病之苦,不再受病痛的折磨,天堂里没有痛苦……

我是个唯物主义者,不信神,不信鬼,但我今天真的期盼有鬼魂,假如苍天有灵,那就保佑我的亲人们,为了亲人们,我愿意改变我的信仰,愿亲人们天堂平安!假若有来世,让我们再做兄弟!

202143日清明节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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